「顧總,我已經回家了。」司璟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不緊不慢。
「你把我的東西還給我。」顧雲檀的聲音在發抖。
他不甘心,委屈,更怕那枚戒指真的拿不回來了。
「哦,你說那個,」司璟語氣隨意,「顧總,那是我的嫖資啊。」
「你都說了,有償爽一把,總不能白嫖吧?你情我願的事兒,事後付錢,天經地義。
你不給現金,我只好自己拿報酬了。」
顧雲檀深吸一口氣,把那股快要壓不住的火氣壓下去。
他順了順氣,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激動。
「葉司璟,你把它還給我,我給你錢,你要多少?」
「可是,顧總,我就喜歡這個,我要出門找工作了,下次再聊。」司璟說完就掛了電話。
他指尖繞著一根細細的銀鏈,上面掛著一枚鉑金素戒。
司璟放下手機,把那根銀鏈繞了兩圈,戴在自己的右手腕上。
電話掛斷,忙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嘟嘟嘟的,單調地重複著。
顧雲檀氣得把電話摔在地上。
他坐在床邊,手肘撐在膝蓋上捂著臉,怎麼都想不明白,葉司璟為什麼要拿走那枚戒指?
如果他真的只把自己當成嫖客,事後跟他要錢就好了。
無論葉司璟想要多少,他都會給的。
可葉司璟偏偏拿走了那枚戒指。
那枚戒指不值錢,鉑金素戒,沒有任何額外裝飾,也沒有品牌溢價。
當時也只花了兩千多塊。
葉司璟就算再窮,也不可能缺那兩千塊錢。
他拿走那枚戒指,不是因為缺錢,就只是因為那是他送的東西。
他送的東西,他要拿回去。
連一點念想都不給他留。
顧雲檀站起身,走進浴室,他打開花灑,水溫調的比平時低了一些。
他站在水下沖了很久。
水流從頭頂澆下來,衝過那些較深的痕跡時,有細微的刺痛感。
顧雲檀閉著眼睛,在水聲里回想昨晚那些讓人臉紅心跳的細節。
葉司璟把他從水裡抱起來,用浴巾裹住,抱著他走回房間。
他那個時候還是有一丁點意識的。
直到感覺到自己被放在床上,他才安心地睡過去。
顧雲檀以為葉司璟會留下來。
結果,他沒有。
洗完澡出來,顧雲檀已經讓人送了一身乾淨的衣服過來。
他穿上一件墨綠色的圓領毛衣,領口寬大,剛好露出喉結和鎖骨,那上面的痕跡在白色的皮膚上格外刺眼。
他也不遮了,反正能看出來的人早就看出來了。
遮遮掩掩也不是他的性格。
顧雲檀拉開房門走出去。
他現在很煩躁,連廊兩邊種著竹子,風吹過時沙沙的響聲讓他更加心煩意亂。
顧雲檀走到湖邊,紀緒他們幾個已經在了。
陳楷坐在摺疊椅上,面前支著魚竿,魚漂在水面上安靜地立著,一動不動。
童彥卓站在他旁邊,手裡拿著一罐啤酒,一邊喝一邊看湖面。
紀緒把魚竿架在支架上,靠著椅背拿著手機在刷。
童彥卓第一個看到顧雲檀,端著啤酒罐的手停了一下,目光在顧雲檀身上從上到下掃了一遍。
尤其是在毛衣領口露出來的那些痕跡上多停了一瞬。
「葉司璟呢,沒跟你一道出來?」
顧雲檀面色不善,沒有回答,走到旁邊空著的一張摺疊椅上坐下來。
坐下去的時候眉頭擰了一下。
他挪了挪下半身,找到一個稍微好受一點的姿勢,靠在椅背上。
「他先回去了。」
紀緒從手機屏幕上抬起頭。
他也看到了顧雲檀脖子上的那些痕跡,在墨綠色毛衣的映襯下格外清楚。
紀緒都懶得問兩人昨晚都幹了什麼,隨口問道:「不告而別?」
顧雲檀沒有回答。
他這副態度,答案在場的人都知道了。
童彥卓把啤酒罐捏扁了,隨手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他看著湖面上的魚漂,沉默了幾秒。
「不是,這我有點搞不懂了,葉司璟那小子到底怎麼想的?
當年主動的是他,把人甩了跑出國的是他,睡人的是他,不認帳的也是他,他到底想幹什麼?」童彥卓看向。
紀緒攤了攤手,把手機鎖了屏,放在膝蓋上,「誰知道呢,這倆都是神人來的。」
顧雲檀心裡不舒服,他不想在這兒待了。
葉司璟不在這兒,這個地方也就沒什麼意思了,他從椅子上站起來,腰腿又酸又軟。
他撐了一下扶手才站穩。
「我先回去了。」
紀緒站起來,跟上去,「行,我送送你。」
司璟在出租屋裡把病理報告整理出來。
他把在國外做的所有檢查報告和手術資料,按照時間順序排列好。
然後從抽屜里拿出一個牛皮紙文件袋,把病例報告全都裝進去。
司璟回國後,就聯繫到一個國內專攻這方面的專家。
姓沈,是這方面的權威。
沈教授看了他傳過去的電子版報告,說可以試試再次手術,但成功率不到10%。
司璟還是想再試試。
他約了下個月的號,沈教授讓他先把紙質報告寄過去。
司璟在手機上預約了上門取件。
沒過多久,敲門聲響起來。
他以為是快遞工作人員到了,走過去打開門。
卻看到顧雲檀站在門口。
顧雲檀換了一身衣服,墨綠色毛衣配了一件棕色休閒夾克,頭髮柔順自然地垂落在額前。
看起來比平時要更年輕一些。
「顧總。」司璟沒有讓開,就這麼堵在門邊。
顧雲檀站在門口看著司璟,過了幾秒才開口,聲音微微發顫:
「葉司璟,你一定要跟我這麼生分嗎?」
司璟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靠著門框,手插在外套口袋裡,「顧總如今身份今非昔比,我總不能還像八年前那樣不懂事,叫你……雲檀吧?」
顧雲檀的臉白了一瞬,他看著葉司璟,那雙一向溫柔的眼睛裡,此刻沒有任何情緒和溫度。
一副和他不熟的姿態。
昨晚在水裡扣著他的腰喊他寶貝的時候,葉司璟的語氣可不是這樣的。
顧雲潭咬牙小聲道:「可你昨晚也不是這麼叫的……」
說完他自己先低下頭,耳根泛紅。
司璟一直盯著他的動作。
顧雲檀腦袋低下去後,露出兩隻紅透了的耳垂。
和昨晚他咬著的時候一樣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