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做手術的專家走出來,摘下口罩,對他說「盡力了」。
顧雲檀站在走廊盡頭,看著那扇手術室的門,沒有進去。
他沒有資格進去,葉司璟已經跟他分手了,他不是家屬,更不是朋友。
顧雲檀只能在走廊的盡頭站著,等所有人都走了,才走到病房門口。
隔著門上那扇小小的玻璃窗,看了葉司璟一眼。
病床上的人還沒有從麻藥里徹底清醒,臉色蒼白,右手纏著厚厚的繃帶,露在外面的指尖泛著青紫色。
顧雲檀在門口站了很久才離開。
司璟從麻醉中醒過來,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雙通紅的眼睛。
顧雲檀趴在床邊,額頭抵著他的手臂,眼角還有一抹沒幹的淚痕。
司璟艱難地抬起手,在那片柔軟的髮絲間慢慢捋了一下。
「你醒了?」
顧雲檀就著司璟的手蹭了兩下:「身體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司璟輕輕搖了搖頭。
等傷口癒合後,復健的每一天都在重複同樣的動作。
握拳,鬆開,握拳,鬆開。
一開始司璟的手指還不太聽使喚,有些彎不下去。
顧雲檀就握著他的手,帶著他一點一點學會抓握。
司璟不厭其煩地做那些枯燥重複的動作,手指從彎不下去到能碰到掌心,再到能握住一隻海綿球。
復健師說他的恢復情況比預想的好很多。
顧雲檀看到他的手一天比一天有力氣,手指也越來越靈活。
慢慢能握住筷子,端起水杯,甚至擰開瓶蓋。
兩人決定回京市再慢慢復健。
回到京市,顧雲檀開始忙碌起來。
顧氏那麼大的公司,他不可能一走了之。
顧雲檀沒有讓司璟回到之前的出租屋,直接把人接到家裡。
他們開始一起出現在人前。
紀緒攢了個局,說是慶祝葉司璟康復。
其實就是想讓兩個人一起出現在他們的圈子裡,為免有些人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說錯話。
那天晚上,包間裡坐了20來號人。
顧雲檀帶著司璟走進去的時候,包間裡一下子安靜下來,各種目光打量司璟。
有熟悉的,也有並不了解他們過往的,帶著好奇。
顧雲檀拉開椅子,先讓司璟坐下,自己坐在他旁邊。
手搭在司璟的椅背上,手指垂下來,碰到他的肩膀。
紀緒端起酒杯說了一句:「歡迎回家,你這人生的大坎兒已經過了,以後必定順風順水。」
「多謝。」
司璟端起杯子,大家都知道他的身體情況,沒有人在意他喝的不是酒。
碰了杯,沒人提八年前,也沒有人說起之前那些不愉快的事。
飯桌上大多問的是司璟的手恢復得怎麼樣了,然後話題開始慢慢轉換,聊最近的市場和項目。
司璟復健的幾個月,顧雲檀的身體也在慢慢恢復。
之前掉的肉一點一點長回來了,他又堅持健身,總算是回到了之前的身材。
一切都在變好,好到顧雲檀有時候會忘記那些不太好的回憶。
司璟在籌劃著名再次跟顧雲檀求婚。
從顧雲檀的嘴裡,他知道當時的遊輪行就是他策劃的求婚儀式,只是因為意外,他們二人差點天人永隔。
這幾天,司璟白天會出門去琴行,他對於小提琴的生理反應還在。
只要拿起琴弓,就能記起那些旋律。
只是拉的還不太順暢。
他知道自己曾經是個小提琴演奏家,只是因為出了意外,大約有一年左右沒碰琴了。
顧雲檀說,自己給他拉的第一首曲子是《莫斯科之夜》。
所以司璟一直在練這一首。
他恢復後的第一首曲子,想拉給顧雲檀聽。
然後用那枚準備好的鑽戒,再次求婚。
司璟求婚計劃的前三天,京市有一場慈善晚宴。
規格很高,來的都是京市有頭有臉的人物。
顧雲檀原本不想去的,但這種場合不好推。
他代表的是身後的顧氏,每年都會在慈善晚宴上捐一筆不小的數目。
再加上前幾個月他因為私人感情的事,幾乎沒有以公司掌權人的身份在公眾面前露面。
這次再不去說不過去。
他想了想,還是帶著司璟一起參加。
當晚二人都穿了一身黑色高定西裝,司璟親手替顧雲檀打的領帶。
晚宴在京郊一家私人度假山莊舉辦,宴會廳里觥籌交錯,衣香鬢影。
顧雲檀端著酒杯和幾位合作方聊了幾句,轉身的時候,發現司璟不在身邊。
他在人群中掃視了一圈,沒找到,問了服務生洗手間的位置,快步走過去。
洗手間在宴會廳的右側,需要穿過一條不長的走廊,走廊里舖著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沒有聲音。
司璟剛要推門出去,卻聽到隔間傳來腳步聲,還有關於他的內容。
「顧家那位身邊的,是那個葉司璟吧?他之前不是出國了嗎,怎麼又回來了?」
「你消息也太不靈通了,之前他手廢了,拉不了琴了,在國外混不下去就回來了唄。」
「那可真是報應吧,當初拿了顧家那筆錢,甩了顧雲檀出國,現在落得這個下場,也是活該。」
「不過顧家那位也是,居然還跟他在一起,要是我,我可咽不下這口氣。」
「可不是嘛,當初我也是清大的,那葉司璟追顧雲檀追的轟轟烈烈,結果人家真動心了,他倒好,拍拍屁股拿錢走人,翻臉不認人,現在混不下去了又回來找舊相好,這臉皮得多厚啊。」
水流聲響起,有人在洗手,然後是紙巾從紙筒里被抽出來的聲音,窸窸窣窣的。
「行了,別說了,可別讓聽見,那位現在還愛的不行呢,走哪都帶著,恨不得拴褲腰帶上。」
「切,沒想到這顧家還出情種呢。」
腳步聲朝門口的方向移動,顧雲檀站在走廊里。
他沒進去,也沒有躲。
那三個人從洗手間出來的時候,差點撞上他。
三人愣了一下,臉上的表情從不耐煩變成了完了。
他們連道歉都不敢,低著頭快步走了。
顧雲檀聽到了他們一部分對話,他現在沒空管他們,只擔心葉司璟在不在裡面。
他看著洗手間的門,門半開著,白色的燈光從門縫裡漏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