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司璟這些年在國外有掙這麼多錢嗎?
他該不會在這個細節上穿幫了吧。
顧雲檀腦子裡還在想著怎麼把這一茬圓過去,司璟卻已經不再細究。
他把那枚戒指放回絲絨盒子裡,合上,然後放在自己病床的枕頭邊。
「既然這是我要求婚的戒指,還是先放我這裡吧。」
說完,他翻開顧雲檀的手掌,握住了他的手腕。
「你怎麼這麼瘦?」
顧雲檀剛憋回去的眼淚又涌了出來。
他忍不住把臉埋進司璟的掌心裡,所有的情緒反撲,他哭得說不出話,肩膀一抽一抽的。
聲音從指縫間漏出來,濕濕的,含混不清。
「我就是……以為你……」他抽噎了一下,「吃不下飯。」
哭了一會,顧雲檀把頭抬起來一點,露出那雙紅透了、腫的不像話的眼睛。
他不想在葉司璟面前說自己有多慘,不想告訴他自己半個月沒吃一口飯。
他只簡單地說了一句吃不下飯,像是在說一件很小的事情。
「我以前沒那麼丑的。」
顧雲檀的聲音小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語,然後伸手覆上司璟的側臉,「你也很瘦。」
不過儘管葉司璟現在頭上纏著紗布,整個人病殃殃的,也不認識他了。
可還是這麼好看。
「你不醜。」司璟抬手,用拇指擦了一下顧雲檀眼角沒幹的眼淚。
動作很輕,指腹蹭過那片被淚水浸泡的發紅的皮膚,指尖下滿是憐惜。
「以後我監督你吃飯。」
「好。」
顧雲檀在醫院陪了司璟整整一周。
他不去酒店,紀緒就在病床里給他加了一張摺疊床,晚上就睡在那張嘎吱作響的床上。
床有點短,他的腳踝露在被子外面,有時半夜會被凍醒。
顧雲檀絲毫沒有抱怨,第二天早上起來把摺疊床收好,椅子搬到床邊,坐在那裡等葉司璟醒來。
小護士都已經習慣了。
自從這個床病人的家屬來了,連換藥這個活都被他給攬了。
小情侶天天黏黏糊糊的。
顧雲檀每天和一起吃病號飯,他要慢慢復食,吃的不多。
總是等司璟吃完,他再把剩下的吃掉。
有時候司璟會單獨再投餵他一點。
他忍著胃裡的難受,也全部都吃光。
司璟的身體恢復的很快,頭上的繃帶拆了,留下一道還泛著紅的疤痕。
從額角的髮際線延伸到太陽穴上方。
紗布拆掉那天,顧雲檀看著那道疤,手指伸過去,想碰又縮了回來,怕他疼。
司璟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額頭上,「早就已經不疼了。」
顧雲檀大著膽子摸了一下,指尖碰到那層新生的還有些發紅的皮膚,軟軟的,熱熱的,像一塊還沒完全長好的皮。
他的眼圈又紅了。
司璟看到他的表情,伸手把他的手從自己額角上拿下來,握得緊緊的。
湊到唇邊,親了一下剛才碰過他額頭的指尖。
「又哭。」
「沒哭。」顧雲檀偏過頭,「以後我每天給你塗祛疤膏,敷疤痕貼,一定不會留疤的。」
「留疤也沒事。」司璟把顧雲檀的腦袋掰過來,強迫他看著自己的眼睛。
「難道我留疤了,你就嫌棄我,不要我了?」
顧雲檀急了:「怎麼可能?你不要胡說八道。」
他怎麼會不要葉司璟。
一直以來不被選擇的,都是他。
司璟把他的腦袋壓過來,在他唇上親了一下,又親了一下。
「那不就得了,反正身上的疤那麼多,多這一道也沒什麼。」
顧雲檀就聽不得他說這個。
一想到葉司璟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疤痕,尤其是右手腕上那一片猙獰的傷疤,他就心疼得要死。
「以後我不會再讓你受傷了。」
一周後,醫生來查房,看著片子說:「恢復得不錯,可以出院了,血腫比以前小了一圈,雖然沒有完全吸收,但不影響正常生活。」
顧雲檀給司璟辦了出院手續。
回到病房的時候,他手裡拿著一個文件袋,裡面裝著出院小結和所有的檢查報告。
「我們今天走,車我已經安排好了。」顧雲檀把文件袋放進自己的包里。
司璟坐在床邊,任由他安排:「去哪?回家嗎?」
顧雲檀在他面前蹲下來,和坐在床沿上的司璟平視。
他看著那雙乾淨的眼睛,嘴角彎了一下:「去海市,之前約好的沈教授,你還記得嗎?」
「不記得也沒關係,他是要給你做手術的那個專家,你出事之前把報告寄給他了,後來你……後來就耽誤了。
我跟沈教授重新約了時間,他說下周可以安排手術。」
司璟的記憶里沒有沈教授,沒有手術,沒有任何一個關於這些詞指向的東西。
但他看到顧雲檀說這些話的時候,眼睛裡亮亮的。
經過這些天的相處,他知道,眼前的人愛他勝過一切。
所以司璟全身心的信任顧雲檀。
「好,都聽你的。」
從浙省到海市很近,他們就也沒折騰著坐飛機。
主要是顧雲檀怕司璟的頭不適應氣壓變化。
商務車的座椅很軟,司璟靠在上面,頭微微偏向車窗,看著窗外的風景。
顧雲檀坐在他旁邊,兩個人的手在座椅的縫隙間緊緊握著,十指交纏。
手術當天,海市在下雨。
冬雨不大,淅淅瀝瀝地打在手術室外走廊的窗戶上,匯成一道道細細的水流。
顧雲檀坐在手術室門口的椅子上,兩隻手交握在一起,放在膝蓋上。
他的身體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冷。
顧雲檀知道小提琴對葉司璟的重要性,他比任何人都害怕手術失敗。
他害怕看到葉司璟失望的眼睛。
紀緒站在窗邊,看著外面的雨。
童彥卓和陳楷已經回京市了。只有他不放心顧雲檀,一直陪著。
手術進行了五個多小時,紅燈滅掉的時候,顧雲檀猛的從椅子上彈起來。
腿麻了一下,他及時撐住牆才站穩。
沈教授從手術室出來,摘下口罩,滿臉疲憊。
表情不算輕鬆,但也沒那麼凝重。
他看向顧雲檀,點了一下頭:「放心,手術很成功。」
顧雲檀的膝蓋軟了一下,他扶著牆沒有倒。
沈教授順便跟他說了一些術後注意事項,:「不能沾水,不能提重物,按時吃藥,定期複查,傷口癒合後復健很重要。」
他說一句,顧雲檀就點一下頭。
沈教授離開後,顧雲檀站在手術室門外,等著裡面的人被推出來。
他恍惚間想起半年前,葉司璟在莫斯科的手術室。
他趕過去的時候,手術已經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