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把手上的漆皮掉了一些,硌著他掌心的皮膚,有些不舒服。
真到了這個時候,顧雲檀反而有些不敢推開這扇門。
紀緒在後面輕輕推了他一下。
門開了。
病房裡的光線很柔和,窗簾是淡藍色的,半拉著,窗台上還放著一盆綠植。
葉子綠油油的,被照顧的很好。
空調的溫度調得不低,房間裡暖洋洋的。
只是味道不是很好聞,依舊是藥味和消毒水混在一起的刺鼻味道。
感覺到有人進來,司璟從病床上轉過頭。
他動作緩慢,不只是頭上有傷,他的身上還有傷,都是一些擦傷和淤青,還有部分骨骼挫傷,被病號服遮住了。
他側過頭看向門口。
四個男人站在門口,逆著光,看不太清表情。
司璟的目光從紀緒三人臉上掃過,最後落在最前面的顧雲檀臉上。
那道目光很陌生。
他嘴角彎起禮貌的弧度,和剛才跟護士說話時幾乎一樣。
但他的眼睛裡沒有任何其他東西。
顧雲檀一步一步走到床邊,他的腿有些軟,卻儘量讓自己走穩一些。
他在床邊的一張椅子上坐下,可能是年頭長了,坐上去時發出輕微的嘎吱聲。
顧雲檀再也忍不住,把手伸過去,碰到了葉司璟放在被子外面的手。
那隻手涼涼的,上面還扎著留置針,透明細管里的藥液一點一點地流進他的靜脈里。
指尖蒼白,沒有血色,手背上筋骨明顯。
顧雲檀用兩隻手把那隻手包住了,掌心的溫度從皮膚滲進去,想要溫暖那隻手。
可他的體溫也不算高,無濟於事。
眼淚猝不及防,接二連三地砸下來。
一滴,兩滴,全都砸在司璟的手背上,砸在那片被海水泡過的蒼白皮膚上。
司璟低下頭,看著包住他手的另一雙手。
那雙手一直在發抖,手背上青筋凸起,無名指根戴著一枚鉑金素戒。
戒指似乎有些大,上面纏了半圈的紅線,才勉強戴住。
他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不停掉眼淚的男人。
「你哭什麼?」司璟聲音不大,語氣里也沒有不耐煩。
只有不解的疑惑。
顧雲檀蒼白的嘴唇在發抖,他想說什麼,但喉嚨堵著,怎麼都發不出聲音。
他把那隻手抬起來,貼在自己臉頰上,蹭了一下。
眼淚蹭到司璟的指腹間,溫熱的,濡濕的。
「我們認識嗎?」司璟又問了一句。
這個人一見到自己就哭,他們之前的關係應該很好吧。
眼前的人雖然瘦得不像樣,可眉眼依舊清雋矜貴,又帶著說不出的愁緒。
還挺好看的。
顧雲檀深吸一口氣,努力把那口堵在喉嚨里的複雜情緒咽了下去。
「當然認識。」他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緊到司璟蒼白的指尖都被擠出了一些血色。
「那我們是什麼關係?」司璟的眼裡隱隱帶著期待。
他從看到眼前人出現在病房門口的那一刻起,就覺得他們之間一定有什麼極深的羈絆。
顧雲檀迎上他的目光,看著那雙沒有任何內容的眼睛,乾淨的像一潭沒有風的湖水。
他不想騙葉司璟,哪怕對方不記得了,他也不想說一句假話。
可是,他等了八年了,又差一點經歷生離死別。
這一次,他說什麼都不會放手。
「我們是戀人。」顧雲檀啞著聲音開口,「馬上就要結婚了。」
司璟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臉。
通紅的眼眶,連鼻尖都哭紅了,嘴唇上還有乾裂起皮的痕跡。
這張臉很瘦,下頜骨的弧度從皮膚下面頂出來,骨骼的形狀看得一清二楚。
司璟看了一會兒,眼睫微垂,沉默了片刻,才再次抬眼問道:「我們……真的是戀人嗎?」
童彥卓在後面聽不下去了,往前走了兩步。
你就算忘了以前的事,你總有眼睛看吧?你看看他現在什麼鬼德行!」
「小童!」紀緒按住童彥卓的肩膀,把他拉回來。
童彥卓還想再說什麼,紀緒壓低聲音湊到他耳邊:
「小童,以後你要是還敢當著雲檀的面說葉司璟,他不會放過你,我們也護不住你。」
經歷這一次葉司璟的死裡逃生,紀緒知道,以後顧雲檀肯定把他當眼珠子一樣看著。
誰要是讓葉司璟不痛快,他就能讓那人更不痛快。
童彥卓也意識到了自己剛才的話有些過激,訕訕地閉上了嘴。
顧雲檀像是聽不到他們說話。
他現在看不到任何人,聽不到任何聲音,他的全部世界都在病床上這個人身上。
在葉司璟的臉上。
儘管那雙眼睛看他的時候很陌生。
顧雲檀現在已經不在乎葉司璟記不記得自己了。
只在乎葉司璟還在,還活著,會說話。
只要他的手還有一點溫度,他的心跳還平穩,他就已經心滿意足了。
為了讓自己剛才說的話更有可信度。顧雲檀鬆開司璟的手,把自己無名指上的那枚鉑金素戒取下來。
湊到他眼前給他看。
「你看,我們很早就在一起了,這是九年前你送我的二十歲生日禮物。
戒圈內的「T&J」是我和你名字最後一個字的首字母,T是我,顧雲檀,J是你,葉司璟。」
他說著,引導著司璟的食指摸向內圈的刻字,「這上面的字母,還是你親手刻的。」
「不止這個。」顧雲檀把這枚素圈戒指重新戴回手上,又從外套口袋裡摸出一個絲絨盒子。
打開後,裡面是那枚鑽戒。
「當時你送我這枚鉑金戒指的時候說過,以後會給我換鑽戒,這就是你給我準備的求婚戒指,原本在遊輪上,你是要跟我求婚的,只是,出了意外……」
他把戒指翻過來,讓司璟看戒圈內側。
「你看,這裡同樣有「T&J」」
司璟從顧雲檀手裡拿過那枚鑽戒,放在眼前仔細觀摩。
中間的主鑽成色一看就很好,是極其難得的極品黃鑽。
這樣的克拉數,再加上鑲嵌技術和獨特的設計。
司璟沒由來地說了一句:「看來,我還挺有錢的,這戒指不便宜吧?」
顧雲檀被他這句話問的一愣。
這枚戒指確實不便宜。
請那位設計師出山,加上這枚主鑽是他在拍賣會拍來的。
加起來總價超過了五千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