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璟的右手在一年後徹底恢復,與常人無異。
天才就是天才,他的小提琴演奏水平不僅回到了巔峰時期,在演奏情感上更是有所突破。
籌備了很久的全球音樂巡演也在有序進行。
顧雲檀本來應該很高興的。
他跟司璟的感情十分穩定,無論司璟在國內還是國外開演奏會,他都會協調時間一起陪同。
兩人無論是在情感上還是在情事上,都十分協調契合。
可他就是覺得缺點什麼。
顧雲檀和司璟都剛過而立,他們的關係沒有法律維繫,他總覺得沒有安全感。
萬一司璟再丟下他跑了怎麼辦?
司璟的首次全球巡演最後一站定在維也納歌劇院。
對於所有音樂演奏家來說,這都是最神聖的地方。
維也納的雨季很長,司璟站在金色大廳的後台,透過幕布的縫隙往外看,觀眾席早已坐滿了人。
最後一首曲目時,司璟走進那片金色的光里。
他站在舞台中央,目光看向觀眾席某個位置:「下面這一曲《莫斯科之夜》,送給我的愛人顧雲檀先生,也送給在座的各位。」
他把琴架在肩上,下巴壓住腮托,輕弓搭上琴弦,目光一直停留在那個位置。
顧雲檀的身體一下就坐直了,手指攥住膝蓋上的大衣,眼眶微紅。
但燈光太亮,台上的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顧雲檀思緒逐漸模糊。
那一年,他們都還年輕,他剛過完19歲生日,被幾個朋友拉去隔壁音樂學院聽一場音樂會。
他遇到了一個人。
那人似是無意地撞了他一下,為表歉意,那人問他喜歡聽什麼。
那時的他隨口說了《莫斯科之夜》。
於是,那場校園音樂會上,那個人臨時改了獨奏曲目,在台上拉了一首《莫斯科之夜》。
琴聲從舞台上流淌出來,熟悉的旋律,熟悉的轉音。
可是和19歲時是不一樣的。
這時候的司璟技巧更好,更精準,更不留餘地,且每一個音符都帶著溫度,帶著這十年間所有的錯過和重逢。
優美的旋律迴蕩在金色大廳,下面的觀眾一點點沉浸在這首曲子裡。
莫名覺得維也納持續的陰雨天都變得纏綿浪漫起來。
一曲結束,這場演奏會也到了散場的時候。
司璟一手牽著顧雲檀的手,一隻手撐著傘,兩人沒有坐車,走在歌劇院外的石板路上。
石板路被連日的雨水沖刷得發亮,路燈的光落在濕漉漉的地面上,被他們的腳步踩成一片片細碎的金光。
顧雲檀和司璟十指緊扣,他的手指有些涼,可司璟的手指是熱的。
他握緊,鬆開,又握緊,重複這個動作,樂此不疲。
司璟沒有問他在做什麼,只是在他每一次握緊的時候也回握一下。
忽然,司璟的手從顧雲檀的掌心裡抽出來。
顧雲檀愣了一下,腳步停了,轉頭看他,眼神帶著詢問。
司璟直接把傘塞到了顧雲檀手裡。
顧雲檀下意識握緊了傘柄,傘往司璟的方向偏了一下。
他自己的左側肩膀暴露在雨幕里,雨絲落在黑色西裝外套上,一粒一粒的,像碎掉的水晶,順著衣料的纖維滑落。
司璟單膝跪了下去,石板路上的積水不少,他的西褲膝蓋那一截立刻濕透了,深灰色變成了近乎黑色,貼在皮膚上。
他像是感覺不到,伸手從大衣口袋裡掏出一個深藍色的絲絨盒子,打開。
裡面是一枚鑽戒,主鑽是一顆天然彩藍色鑽石,淨度很高,在路燈暖黃色的光線下折射出冷冽的藍,像深海一樣。
顧雲檀看著那枚戒指和跪在雨里的人,他的大腦在那一瞬間空白了,不知該作何反應。
他等這一天等太久了。
從十九歲到三十一歲,不只是他們分開的八年,司璟回來之後那驚心動魄的半年,還有他們感情穩定的這兩年。
他一直都在等這一天。
可真當它來臨的時候,卻讓他猝不及防。
然而下一刻,他的第一反應不是感動,是心疼。
地面上全是積水,司璟下身只穿了單薄的西褲,跪在冰冷的石板路上,膝蓋會不會冷?
司璟仰頭看著顧雲檀,雨水從他的發梢滴下來,順著眉骨滑到挺拔的鼻樑上:「我說過,以後會把那枚戒指換成鑽戒,顧雲檀,你願意和我……」
「我願意。」
顧雲檀的聲音在空曠的巷子裡迴蕩了一下。
他不等司璟說完,就迫不及待地把左手伸了出去,伸到司璟面前,指節白皙漂亮,指尖泛著健康的粉色。
司璟低笑一聲,胸腔傳來輕微震動:「雲檀,我的台詞還沒說完。」
顧雲檀不管不顧:「我說了我願意,地上都是濕的,你趕緊給我帶上戒指起來。」
司璟無奈,低下頭,先把顧雲檀無名指上那枚鉑金素戒取下來,放進自己的大衣口袋。
然後從絲絨盒子裡拿起那枚藍色鑽戒,托著顧雲檀的無名指套上去,推到指根。
然後放在唇邊親了一下。
冰涼的鉑金貼著皮膚,藍色的鑽石在路燈下閃爍著耀眼的火彩,像一小片被凝固的深海。
顧雲檀反手握住司璟的手,把他從地上拉起來,然後蹲下去,手摸上司璟的膝蓋。
掌心和指腹一起貼在那片濕透的西褲布料上,觸感冰涼。
他蹲在那裡摸了好一會,沒有站起來,把司璟的褲腿往上卷了點,看到膝蓋那一塊皮膚被冰水泡的發紅。
手指在膝蓋周圍輕輕揉了揉,想把那些涼意揉散:「都濕了,趕緊回酒店換衣服。」
顧雲檀站起來,把傘重新舉到司璟頭頂,兩個人一起握著傘柄,手交疊在一起。
手指交纏,掌心貼著手背。
雨水順著傘沿的邊緣滴下來,落在二人的肩上,卻沒有人躲。
回到酒店之後,門關上的一瞬間,顧雲檀被按在了門板上,司璟的吻密密麻麻地落下來,帶著雨水的涼意和他嘴唇的溫度。
顧雲檀捧著司璟的臉,仰頭回吻過去,像個癮君子。
他的手指插進司璟濕透的頭髮里,指腹蹭著他的頭皮,另一隻手舉在臉旁邊,一直在看那枚藍色的鑽戒。
這枚戒指一看就很貴,司璟為了買它,應該花光了所有積蓄。
司璟餘光看了他兩次,第三次的時候,直接把顧雲檀那隻手按到了頭頂,扣住了手腕。
顧雲檀的注意力終於從戒指上轉移,他看著司璟那雙近在咫尺、被雨水和情慾浸透的眼睛,忽而仰頭,在那上下滾動的喉結上輕咬了一口。
維也納的雨下了一整夜,顧雲檀也因為一開始的不專心,被折騰了一整夜。
回國的第二天,他們就去民政局領了證。
工作人員看了他們的材料和證件,問了幾句話,就開始給他們辦手續。
鋼印壓在紅本上的聲音很輕,「咔噠」一聲,像什麼東西被鎖住了。
顧雲檀接過兩個紅本本,翻開看了一眼,照片上兩人穿著白襯衫,肩並著肩,嘴角都彎著。
他把結婚證合上,放進大衣內側的口袋裡,按了一下,確認放好了。
司璟看著他這一連串的動作,故意逗他:「給我看看。」
顧雲檀立刻捂住了口袋:「不給,這是我的。」
「結婚證是兩個人的,上面也有我的名字。」
「不行。」
顧雲檀把結婚證當寶貝護著,碰都不讓司璟碰。
反正司璟除了在民政局見過那兩張證,之後再也無緣看一眼。
他都不知道那兩張證被顧雲檀藏到哪去了。
(新世界開頭寫得很痛苦,乾脆先摸個番外出來,寶寶們對鑽戒的執念很深,必須讓小司大出血買個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