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關上的那一刻,索菲亞一直繃著的肩膀塌了下來。
她抱住海倫娜的胳膊,把臉埋在她的肩窩裡,沒有說話,但她的肩膀在輕輕發抖。
海倫娜抬起手,在她的後背上一下一下地拍著,動作很輕,像在哄一個做了噩夢的孩子。
阿德里安走到壁爐前,伸出手掌心對著爐火。
火苗舔舐著他的手掌,暖意從指尖漫上來,把他的皮膚烤得微微發紅。
他看著自己的手,沒有說話。
邁爾斯·格雷站在窗邊,拉開窗簾的一角往外看。
窗外是黑沉沉的夜,看不到星星,也沒有月亮,只有遠處隱隱綽綽的樹影在風中搖晃。
他的手指緊緊攥著窗簾的布料,掩飾內心的不安。
司璟隨意走到靠牆的一把高背椅上,坐下來,手搭在扶手上,沒有率先打破平靜。
過了一會,阿德里安的聲音從壁爐那邊傳過來。
雖然不大,但此刻客廳里很安靜,每個人都聽到了。
「之前送來的血奴都沒被選上,說不定我們也選不上。」
索菲亞從海倫娜的肩窩裡抬起頭,眼睛紅紅的,眼角還掛著沒幹的淚痕:「可是我們是帶著任務來的,一定要被選上。
如果沒被選中,我們是會被遣返,還是會留下來做其他吸血鬼的血奴?」
沒有人回答她的問題。
壁爐里的火劈啪響了一聲,一根木材從中間裂開,濺出幾點細碎的火星。
邁爾斯·格雷鬆開窗簾,轉過身來,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如果一定有人要被選中,那麼我希望那個人是我。」
阿德里安從壁爐前轉過身,看了他一眼,索菲亞和海倫娜也抬起頭看著他。
邁爾斯沒有繼續說下去,他垂下眼,走到沙發邊坐下來,兩隻手交握在一起,放在膝蓋上。
司璟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向左邊的房間。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下來,沒有回頭:「與其想這些,不如早些休息。」
還沒等他坐到床邊,敲門聲再次響起。
客廳里四個人還沒散,阿德里安站起來,走到門邊拉開門。
門外站著兩個穿黑白裙裝的女僕,臉色蒼白,嘴唇的顏色比尋常人深一些,像塗了一層薄薄的血液。
其中一人手裡托著一隻托盤,托盤上整齊地擺著5隻純金打造的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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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人跟在後面,手裡什麼都沒有。
領頭的女僕微微欠身,動作和安德森如出一轍,但少了幾分從容,多了些訓練有素的僵硬:「幾位,請放一些血液,親王閣下需要品鑑。」
客廳里的空氣凝固了一瞬。
索菲亞的手指攥緊了海倫娜的袖子。
這一刻,終於還是來了。
阿德里安率先從托盤上拿起一把匕首,抽出刀鞘,銀色的刀刃在燭光下閃了一下。
他沒有猶豫,把左手的袖子卷上去,露出小臂。
匕首的刀刃在手腕上劃了一下,鮮血立刻從傷口裡湧出來,滴滴答答地落在那隻刻著繁複花紋的金杯里。
他的眉頭皺了一下,很快就鬆開了。
放完血,他把匕首放在托盤上,用女僕遞過來的白布按住了傷口。
阿德里安血流得很急,金杯里的血液很快就滿了。
司璟見其他人沒有動作,乾脆做第二個,走過去拿起匕首。
刀刃比他想像得要鋒利,他在左手腕上輕輕劃了一下,傷口比阿德里安的淺。
血珠從皮膚下面滲出來,一滴一滴地落在金杯里,速度很慢,量也不大。
只淺淺地鋪了個杯底,他就拿起白布摁住了傷口。
邁爾斯·格雷第三個,他的動作比司璟要利落一些,刀刃在手腕上划過去的時候,幾乎沒有猶豫。
傷口不深不淺,血量剛好在杯子的三分之一處。
他把匕首放回托盤的時候,目光落在了司璟那杯只有淺淺一層的血液上,停了一下,收了回來。
放這麼一點血,親王閣下一定會覺得他沒有誠意。
他是不會被選上的。
索菲亞和海倫娜最後。
兩個女孩兒看著那幾杯還冒著熱氣的猩紅色液體,臉色白得像紙。
她們知道躲不掉,即便再害怕,還是抖著手劃開了手腕。
五杯血液在托盤上排成一排,杯子裡的液體顏色深淺不一。
空氣中瀰漫著血液的味道。
甜膩、腥澀、濃烈的。
安德森站在門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他的瞳孔微微放大,嘴唇的顏色比剛才更深了一些。
那兩個女僕的反應比他更大。
其中一人的手指在托盤邊緣攥緊,另一人的喉嚨上下滾動,咽了一口口水。
這是人類最高質量的血液,光是聞著這甜美的味道,他們就已經抑制不住體內的躁動了。
但這是親王閣下的食物,若是親王閣下看不上,才會賞賜給他們。
安德森把那根從喉嚨里伸出來、想要去舔嘴唇的舌尖收了回去。
他朝五人微微欠身:「幾位可以休息了,稍後會有人送來食物,用完餐,請把自己洗乾淨。」
說完他轉身離開,兩名女僕跟在他後面。
托盤和金杯在她們的腳步聲中發出細微的震顫,金杯里的血液輕輕晃動著,在杯壁上留下一道道暗紅色的痕跡。
安德森站在那扇鑲著黑色紋路的門前,抬起手指在門板上扣了三下。
「進來。」門內的聲音依舊慵懶惑人。
安德森推開門,側身讓兩名女僕先進去。
女僕把托盤放在艾什·卡修斯面前的長桌上,退到門邊,垂著頭不敢看他。
托盤上的五隻金杯一字排開,杯中的血液在燭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澤,空氣里瀰漫著五種不同的血液味道。
阿德里安的濃烈,像烈酒,邁爾斯的醇厚,像陳年紅酒。
索菲亞的清甜,像花蜜,海倫娜的柔和,像稀釋過的果汁。
司璟·瑟耶爾的……
艾什·卡修斯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那杯血液味道太淡了,像隔著很遠的花園裡飄過來的花香,若有若無。
要很仔細地分辨,才能從其他四種濃烈的味道里把它分離出來。
它和那其他四種血液不一樣,沒有那種讓他喉嚨發緊、想要作嘔的腥臭。
是的,無論那幾杯血液在別的血族看來是怎樣誘人的味道,於艾什·卡修斯而言,都是腥臭的。
可只有這一杯血液,反而讓他心底升起了一種奇怪的、很久沒有出現過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