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璟迎上那雙漂亮的綠色眼睛，輕易就看透了艾什·卡修斯深藏在眼底的情緒。
那層綠色的瞳孔底下，壓著的不是試探和懷疑，更像是不確定和茫然。
司璟的手緩緩抬起，指尖在脖頸上那兩個淺淺的紅印上摸了一下。
一點都不疼。
傷口已經癒合了，平滑的皮膚上只剩下兩點比周圍膚色略深的痕跡。
按理來說，他的傷口不會好得這樣快。
昨天清晨被咬的，到現在還不到二十四小時，齒痕已經淡得快看不見了。
或許這是艾什·卡修斯的特殊能力，他的唾液里有什麼東西在加速傷口的癒合？
司璟有些不記得上一次做任務時，被咬之後傷口是什麼時候癒合的。
那時候他沒有心思關心這些。
「我不怕親王閣下。」司璟的聲音在藏寶室空曠的空間裡迴蕩了一下，他把手從脖頸上放下來，目光再次落在艾什·卡修斯的眼睛上，「您那樣溫柔，我怎麼會怕您呢？」
艾什·卡修斯身體一震，垂在身側的手指無意識地鬆開。
那塊被他隨意拿在手裡把玩的寶石從指縫間滑落，砸在腳邊的金幣堆上。
金幣被砸塌了一角，嘩啦啦地往下滾，一枚疊著一枚，發出連綿不斷、清脆的金屬碰撞聲。
那些聲音在藏寶室高高的穹頂下迴蕩了很久。
艾什·卡修斯沒有低頭去看那些滾落的金幣，他的目光貪婪地落在司璟的臉上。
小人類說他溫柔。
不，他知道自己從來不是一個溫柔的吸血鬼。
相反，他嗜血善戰，更喜歡用暴力解決一切。
艾什·卡修斯抬起手，猝不及防地扣住司璟的肩膀，把小人類往後推了一下。
力道不算大。
司璟腳下不穩，後背撞上了身後的石柱。
石柱是整塊大理石雕刻的，柱身上刻著繁複的藤蔓紋路，那些凸起的紋路硌著他的脊椎骨，冰涼刺骨。
艾什·卡修斯整個人貼過來，胸口貼著他的胸口，冰涼的體溫透過那層薄薄的襯衫，從胸口蔓延，直到傳遍全身。
艾什·卡修斯的手指還扣在司璟的肩胛骨上，沒有鬆開，力度甚至比剛才更大了一些。
像是怕什麼東西會從他手底下溜走。
他的鼻尖碰到了司璟的鼻尖，那雙綠色的眼睛近在咫尺，瞳孔里映著另一雙漆黑的眼睛。
這雙漂亮如星子的眼睛裡沒有恐懼和厭惡，沒有任何他在人類眼中看慣了的那些討厭的神情。
只有清澈和懵懂。
艾什·卡修斯的唇貼上來那一刻，司璟沒有躲。
他後背抵著冰涼的柱子，胸口貼著一具冰涼的軀體，下巴被冰涼的指尖托著，嘴唇上貼著如玫瑰花瓣一般馥郁的冰涼唇瓣。
可他的身體卻微微發熱。
司璟閉上眼睛，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艾什·卡修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只是遵循著身體的本能去探索。
他活了漫長到記不清的歲月，見過無數人類，也被無數雙眼睛注視過、仰慕過、渴望過。
可他從來沒有回應。
因為那些人牽動不了他一絲心緒。
可就在今晚，他的身體卻像不受控制一般，自主地去尋找小人類的溫度。
唇瓣貼上去之後，艾什·卡修斯就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辦了。
只能循著本能追逐，從那兩片溫熱閉合的唇瓣上移開，沿著少年的下巴往下蹭。
經過下頜線和凸起的喉結，精緻脆弱的喉結在他唇下滾動了一下，他的唇終於來到那根在皮膚下輕輕跳動的靜脈上。
艾什·卡修斯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想要貼近這具溫熱的小人類身體，為什麼想把臉埋在他的頸窩裡，為什麼想要聞他皮膚上淡淡的松香。
他以為自己是餓了，是被皮膚下甜美的血液吸引，是太久沒有進食。
所以身體在自作主張地尋找食物來源。
司璟察覺到了艾什·卡修斯的動作。
他可不想這麼頻繁地被吸血，失血過多的感覺並不好受。
但他沒有躲，反而揚起頭，把那截脆弱的脖頸完全暴露出來，送到艾什·卡修斯的唇邊。
喉結的弧度在緊繃的頸部皮膚下更加明顯，像一顆被藏在皮膚底下的寶石。
他眼睛閉著，長長的睫毛垂下來，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緒。
整個人靠在石柱上，以一副獻祭的姿態，把自己完全交出去，不設防，不抵抗，也不留退路。
「親王閣下，是要進食嗎？」
司璟的聲音在安靜的藏寶室里響起，語氣平淡，沒有顫抖和恐懼。
可緊閉的眼睛和輕顫的睫毛還是泄露了他的不安。
艾什·卡修斯的犬牙已經探出來了，就差一點就要刺破司璟頸部的皮膚。
感覺到身下小人類的動作，他的手指在司璟的肩胛骨上收緊，瞳孔微微放大。
那層被血液喚醒的金色光圈在瞳孔邊緣擴散開來，又縮回去了。
不行，這個小人類才剛成年，他不能如此頻繁地吸食他的血液。
距離上一次進食還不到一天，再吸一次，會讓小人類變得虛弱，會讓他頭暈，臉色發白。
艾什·卡修斯不想在小人類臉上看到疲憊和蒼白。
他的嘴唇在那片脆弱的脖頸皮膚上蹭了一下，感受著底下靜脈里血液的流動，溫熱有力，像一條被藏在皮膚下面永遠不會幹涸的小溪。
他伸出舌尖，在那兩個已經快要癒合的齒痕上輕輕舔了一下：「不。」
他低沉磁性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溢出來，比平時更溫柔。
艾什·卡修斯安撫著司璟，身體退開了一些，嘴唇離開了那片脖頸，但額頭還抵著司璟的肩膀。
銀白長發從肩頭垂下來，遮住了他的臉。
艾什·卡修斯閉上眼睛，呼吸很重，胸口起伏著。
他抵在司璟肩膀上停了一會，把探出唇縫的犬牙收了回去，然後才抬起頭，恢復了那副漫不經心的慵懶表情。
仿佛對什麼都不太在意。
他轉而拉起司璟的手：「來。」
艾什·卡修斯的聲音恢復了平時的低沉，像大提琴的泛音，被指尖輕輕撥了一下，餘音在空氣中慢慢淡開：「小甜心，我帶你去逛逛，這裡有很多漂亮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