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璟的手被艾什·卡修斯冰涼的手指牽著，步伐不快。
藏寶室太大了，他們走了很久，還沒有走到盡頭。
艾什·卡修斯帶著他看每一面牆上的油畫，每一張油畫他都能講出一個故事。
畫中的人物是誰，作畫的人又是誰。
遇到漂亮的寶石，艾什·卡修斯就想把它塞進小人類手裡，卻一次次被拒絕。
最後，他精心挑選了兩枚胸針，一枚是紅寶石的，被切割成玫瑰的形狀，花瓣層層疊疊，每一片花瓣的邊緣都用極細的金絲勾勒。
另一枚是珍珠的，橢圓形，用碎鑽鑲了一圈，看起來高貴典雅。
艾什·卡修斯把兩枚胸針並排托在掌心裡，送到司璟面前：「小甜心，你不可以再拒絕我。」
司璟只好收下。
從藏寶室出來，古堡的窗外已經有了幾縷晨光。
灰藍色的光線從厚重的雲層邊緣露出來。
天快亮了。
走廊里的燭光在晨光的映襯下顯得暗了許多，橘黃色的光和灰藍色的光在石牆上交匯，把那些掛在牆上的油畫照得一半暖，一半冷。
艾什·卡修斯走在前面，司璟跟在他身後，兩個人的手還牽著，沒有鬆開。
那些吸血鬼看到艾什·卡修斯出現在司璟身邊，不敢再靠近，更不敢用那種垂涎三尺的目光盯著他。
直到現在，他們才更清楚地認知到，親王閣下對這個人類是不一樣的。
快走到三樓的時候，司璟嘗試著鬆開艾什·卡修斯的手。
他的手指從對方的指縫間往外抽了一下。
艾什·卡修斯的手瞬間收緊，把那幾根企圖逃跑的手指攥住了。
「親王閣下，我需要先回去清洗一下自己，再去侍奉您。」司璟耐心地跟他解釋。
艾什·卡修斯不悅地皺了皺眉。
他強勢地把自己的手指擠進司璟的指縫裡，一根一根嵌進去，直到兩個人的手指完全交纏在一起。
一冷一熱，那點熱意從掌心送過來，暖洋洋的。
血族之神在上，他一刻都不想和自己的小人類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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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小甜心，我那裡有更大的浴池。」艾什·卡修斯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隨意，一點都不像他手上的動作那樣固執。
「比你這層的浴室大，泉水是從地底引上來的，水溫剛好，你不想試試嗎？」
司璟卸了手指的力氣，沒有再試圖掙開。
他看著艾什·卡修斯那雙在晨光中顯得格外透亮的碧綠色瞳孔，點了點頭。
他其實也不想在這個時候回去。
那四個同伴應該還沒有醒來，他想要洗澡就要進臥室，有些麻煩。
艾什·卡修斯這才滿意，嘴角彎了一下。
他牽著司璟，走過那條鋪著深紅色地毯的走廊，推開那扇鑲著金色紋路的黑色大門，走進寢殿。
艾什·卡修斯拉著司璟穿過寢殿，走到最裡面的那面牆前，伸手在牆壁的某處按了一下，一道暗門緩緩打開，露出一條不長的走廊。
走廊盡頭是一間衣帽間，四面牆都是黑色的木質衣櫃，櫃門是玻璃的。
透過玻璃能看到裡面掛滿了各色襯衫、禮服、外套、大衣，按顏色深淺排列，每一件衣服看起來都華貴精緻。
艾什·卡修斯拉開一扇櫃門，從裡面取出一件睡袍。
睡袍是深紫色的，領口和袖口鑲著黑色的蕾絲。
他把睡袍展開，在司璟身上比了比，他們的身形似乎差不多。
真好。
「這裡只有我穿過的睡袍。」艾什·卡修斯把睡袍搭在自己的手臂上，側頭看著司璟，「小甜心，你不會介意吧？」
司璟搖了搖頭，從艾什·卡修斯手裡接過那件睡袍。
光滑的面料貼著他的手指，很舒服：「怎麼會？我很榮幸，親王閣下。」
說完，他就推開浴室的門走進去。
浴室比他預想的要大，更加奢華。
浴池是用整塊玉石砌成的，池子裡滾動著溫熱的泉水，水面氤氳著白色的水汽。
司璟把浴袍放在乾淨的石台上，解開自己衣服的扣子。
艾什·卡修斯靠在浴室外面的牆上。
他沒有離開，手臂環抱在胸前，銀白長發垂在肩側，眼睛看著對面牆上那幅巨大的油畫。
那是他當初加冕的瞬間。
他的頭上戴著藏寶室里那頂王冠，手裡拿著權杖。
可他的心思並不在那幅畫上。
他在聽裡面的水聲。
其實剛才艾什·卡修斯說謊了。
那件睡袍確實是他穿過的，但是他的衣櫃裡有很多沒有穿過的新睡袍。
可他不想拿那些。
他想讓他的小人類穿著他的衣服，裹著他曾經裹過的絲絨，貼著他曾經貼過的面料。
那件睡袍的領口和袖口都有他的氣息，淡淡的冷香，混在絲絨和蕾絲的味道里。
艾什·卡修斯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有這種想法。
他只是覺得，如果小人類穿著他的衣服從浴室里走出來，頭髮濕漉漉的，領口敞著，露出一截鎖骨。
他大概會很高興。
水聲停了，浴室的門被拉開，白色的水汽從門縫裡湧出來，在冰冷的寢殿裡凝成一層薄薄的霧。
司璟穿著那件深紫色的絲絨睡袍走出來，頭髮還沒有完全乾。
幾縷碎發貼在額前，水珠順著發梢往下淌，滴在睡袍的肩膀上。
他赤著腳踩在深紅色的地毯上，腳趾白皙修長。
司璟剛走出來，下一秒就落入了一具帶著冷香的冰涼懷抱。
艾什·卡修斯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大概是在他拉開浴室門的那一刻。
也許，他根本就沒有離開。
艾什·卡修斯的手環在司璟的腰間，手心貼著那層絲絨面料，感受著底下溫熱的皮膚。
這具身體因為剛剛泡完澡而微微發燙。
他把司璟整個人從地上撈起來，睡袍的下擺從司璟的小腿上垂落，在空中晃了一下。
艾什·卡修斯抱著司璟走向那口黑棺。
棺蓋敞開著，原本只有一層黑色絲絨內襯的棺底，此時鋪了一層厚厚的動物皮毛。
看顏色應該是極難獵到的雪狼。
司璟想起昨天晚上躺在這口堅硬的棺材裡，渾身不舒服。
艾什·卡修斯居然察覺到了嗎？
艾什·卡修斯彎下腰，把司璟放進黑棺內，動作很輕，像是在放一件怕被碰壞的寶貝。
然後他自己也躺進去，側過身，把司璟攬進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