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什·卡修斯當然知道，司璟右手腕上原來有一道疤。
那道疤像一彎月亮，還是他幫忙復原的。
原來，那道月牙型疤痕的背後是血獵者印記。
他的小甜心，是一名血獵者。
邁爾斯·格雷的身體在一瞬間化成了一團紅色濃稠的血霧，血霧在空氣中瀰漫開來，灑在深紅色的地毯和臥室名貴的家具上。
艾什·卡修斯銀白色的長髮上都沾上了一些。
「啊——！」索菲亞和海倫娜尖叫出聲。
她們知道這個時候不該發出任何聲音，可是從身體最深處湧出來的恐懼根本控制不住。
索菲亞的臉埋在海倫娜的肩膀里，海倫娜環著索菲亞的腰，兩個人緊緊抱在一起，渾身止不住發抖。
她們的衣裙上沾著血霧落下來後凝結成的細小血珠，暗紅色的，似乎還有碎肉組織。
詭異又噁心。
阿德里安握著邁爾斯·格雷肩膀的手，還保持著原來的姿勢。
他的手指還攥著，但掌心裡什麼都沒有了。
阿德里安的手在空氣中停了一下，呆滯地收回來，把長劍抱在胸前。
劍身緊緊貼著他的胸口，他才感覺自己還活著。
司璟看著地上那灘血水。
邁爾斯·格雷站過的位置什麼都沒有留下，只有一灘暗紅色、正在慢慢滲進地毯纖維里的血水。
司璟的心裡對邁爾斯·格雷沒有一絲同情。
一個背叛自己同伴、背叛自己陣營的人，死不足惜。
他抽出那把別在腰間的匕首，然後隨手將匕首扔到了窗外。
那把匕首從窗戶飛出去，在空中翻了幾圈，刀刃上的淡藍色魔法光芒一閃而過。
下一刻就消失在夜色里，不知道落到了古堡外的哪個草叢中。
司璟轉過身，拉過艾什·卡修斯的手。
那雙手蒼白冰涼，漂亮又精緻，在他的掌心裡不住地發抖。
他把那幾根顫抖不止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收攏，攏在自己掌心裡，用兩隻手包住。
「卡修斯，我不會傷害你，你相信我嗎？」
艾什·卡修斯無助地看著司璟。
小人類問的是「你相信我嗎」。
他不是在請求寬恕，是請求信任，他希望自己相信他，相信他沒有欺騙，沒有背叛……
艾什·卡修斯盯著那雙黑色的眼睛，整個人都在發抖，從心臟到四肢。
那顆不再跳動的心臟被小人類填滿，又被掏空，現在又被小人類一點一點地塞回來。
相信他嗎？
艾什·卡修斯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比起相信事情的真相，他更害怕面對那樣的結果。
他承受不了。
那顆早已死去的心臟翻來覆去被折磨，痛得他想毀滅這一切。
如果小人類真的背叛了他，那麼就全都毀滅吧。
他願意和司璟一起長眠於他的黑棺里。
「我……相信你。」
小人類是他漫長孤獨的生命里唯一的光亮，是他親手為自己選擇的寶貝。
那雙如黑曜石般的瞳眸如此真摯深情，他沉溺於裡面的溫柔，不想放手。
阿德里安三人搞不清楚現在的狀況。
他們一共五個同伴，邁爾斯·格雷死了，不……他已經化為血霧了。
而最有希望殺掉艾什·卡修斯的司璟，卻丟掉了那把附了魔的銀匕首，轉而將那位吸血鬼親王摟在懷裡，輕聲安慰。
而那位強大到一念之間就能將人化為血霧的血族暴君，無助地靠在司璟·瑟耶爾的懷裡，神情恍惚又不安。
哦，上帝啊，誰來告訴他們現在到底該怎麼辦？
聯絡外面的信號彈也在司璟身上，他們現在比那位吸血鬼親王更加無助。
他們三人不知道，自己此刻該做什麼，不知道該站在哪一邊。
更不知道明天醒來的時候，自己還會不會活著。
艾什·卡修斯無力地靠在司璟懷裡。
他的臉貼著司璟的胸口，聽著那顆心臟在胸腔里一下一下地跳動，手指緊緊攥著司璟的衣領，他的身體還在發抖。
司璟貼在艾什·卡修斯耳邊，說了無數的山盟海誓和情話，才將這位缺乏安全感的血族統治者安撫好。
他指尖輕捻著艾什·卡修斯瑩潤如玉的耳垂，湊到他耳邊輕聲道：「卡修斯，你該穿衣服了，外面的人等很久了。」
艾什·卡修斯低頭看了一眼自己。
他身上穿著一件黑色的蕾絲睡袍，領口的蕾絲若隱若現，遮掩著下面一整片蒼白細膩的胸膛和鎖骨。
腰帶系得不太緊，松松垮垮地掛在腰上，隨時都會散開。
銀白色的長髮鋪在胸前和後背，有幾縷纏在司璟外套的扣子上。
他赤著腳，腳趾白皙細長，踩在深紅色的地毯上，不安地蜷縮著。
「他們是誰？」
「聖瑪麗學院的院長和教授，魔法師協會會長，教會的大主教，還有很多魔法師、教士、血獵者。」
司璟的語氣很平靜，「卡修斯，他們原本是來殺你的。
邁爾斯·格雷有些話說的沒錯，外面確實有人，他們的目的是攻陷古堡，但那不是我的目的。」
「卡修斯，我不想發生戰爭，不想犧牲更多的人類和吸血鬼，我更願意雙方坐下來談一談。」
「談什麼？」艾什·卡修斯還是有些迷茫。
他很強大，強大到可以一直壓制人類，他不覺得自己需要跟人類去談什麼條件。
「談一個新的規則，談一個其中一方不被過度壓迫的新規則，至少可以維持暫時和平的新規則。」
司璟看著艾什·卡修斯，「你願意談嗎？」
艾什·卡修斯白皙的手指落在司璟胸前，他一點一點把纏在司璟扣子上的那幾縷頭髮解開。
「願意，司璟讓我談，我就談。」
他拒絕不了小人類的任何要求，也想賭一把。
賭小人類不會傷害他。
艾什·卡修斯無視門口的阿德里安三人，拉著司璟來到臥房裡面的衣帽間。
他拉開櫃門，手指在一排掛得整整齊齊的衣服上划過：「親愛的，你幫我挑選會客的衣服，好不好？」
「好。」
司璟抬起手，落在一件黑色的禮服上。
不是艾什·卡修斯平時穿的那種鑲著金絲、綴著寶石、華麗到有些浮誇的禮服。
這件禮服是純黑色的，沒有多餘裝飾，裁剪利落，線條簡潔，只在領口和袖口用銀線繡了極細的紋路。
司璟將禮服和配套的衣服取下來，親手褪下艾什·卡修斯身上的睡袍。
從最裡面的襯衫開始，一件一件幫他穿上。
銀白長發從衣領上撫過去，落在肩後。
司璟仔細地替艾什·卡修斯扣好扣子，系好腰帶，幫他穿上柔軟的小羊皮短靴。
然後才站起身，看向任由他裝扮的銀髮碧眼洋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