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王閣下，小心！他要殺你！」
邁爾斯·格雷的聲音突兀地在寢殿裡響起，把在場的所有人都釘在了原地。
他邊說邊從門口衝進來。
阿德里安反應過來，伸出手去抓他，卻只抓到了一片空氣。
他的手指從邁爾斯·格雷的衣角上滑過去，什麼都沒有抓住。
下一刻，阿德里安就衝過去，一把抓住邁爾斯·格雷的肩膀，手指收緊，指節嘎吱作響，像要把他的肩胛骨捏碎。
「邁爾斯·格雷！你瘋了？！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邁爾斯·格雷的肩膀被一隻大手攥住，劇痛從肩胛骨蔓延到整個後背。
他的眉頭緊緊皺著，卻沒有躲，轉過頭看著阿德里安，那雙藍色的眼睛裡有火焰在跳：「我在說真相！我們來古堡的目的不就是為了刺殺親王閣下嗎！」
他的聲音比剛才更大。
索菲亞從海倫娜的肩膀上抬起頭，臉上全是淚痕，眼睛通紅一片，睫毛上還掛著淚珠。
她不敢置信地看著邁爾斯·格雷，嘴巴微微張著，不明白夥伴為什麼會背叛他們。
海倫娜垂在身側的手指攥成了拳，她看著邁爾斯·格雷，目光里滿是憤怒。
為什麼他們的同伴在計劃即將完成的最後一刻，背叛了他們？
當初他們五個人被選中為人類火種的時候，一起在聖瑪麗學院的密室里發過誓。
無論發生什麼，無論面對什麼，無論結果如何，永遠不會背叛彼此！
但現在，邁爾斯·格雷把他的誓言餵了狗！
在此次行動里，他們之前認為最有可能破壞計劃的人，或許是司璟·瑟耶爾。
因為他和眼前這位親王閣下每日都親密地在一起，說不定已經產生了其他感情。
可邁爾斯·格雷是為了什麼？
邁爾斯·格雷無視肩膀上的劇痛，無視其他同伴看他的眼神，只盯著艾什·卡修斯，眼裡滿是不解。
親王閣下為什麼還沒有將司璟·瑟耶爾撕碎，他難道不介意自己被背叛嗎？
艾什·卡修斯的目光從頭到尾只在司璟臉上。
碧綠色的瞳孔里沒有憤怒和恐懼，只茫然地看著司璟，像被從一場漫長美好、以為永遠不會醒來的夢裡猛地拽出來。
他還沒來得及看清周圍的環境，就被迎面潑了一盆冰水，冰冷刺骨。
「你要殺我？」
艾什·卡修斯的聲音很輕，他問的是「你」，不是「你們」。
從始至終，他只在意自己深愛的小人類。
「卡修斯，我……」
「他就是要刺殺您！」司璟的話還沒說完，邁爾斯·格雷的聲音就打斷了他，比剛才更加大聲。
他抬手指向司璟的右手，那隻還藏在外套裡面、握著匕首的手。
邁爾斯·格雷的指尖在發抖：「親王閣下！他的腰間別著一把附了魔法的銀匕首，只要將那把匕首刺進您的心臟，您就會身受重傷，這座古堡也會被外面包圍的魔法師和教堂的人攻陷！
這就是我們的計劃。
司璟·瑟耶爾之所以接近您，為的就是這個，取您的命！」
邁爾斯·格雷的聲音在寢殿裡迴蕩，顯得有些瘋狂。
艾什·卡修斯瞳孔微震，他緩緩伸出另一隻手，探進司璟的外套裡面。
手指附上司璟的手背。
這隻手很暖，手背上有微微凸起的青筋和細密的骨骼紋路，他很喜歡。
艾什·卡修斯的手指從司璟的手背上緩緩滑下去，指腹蹭過他的指縫和指節，摸到了那把被司璟攥在手心的匕首。
刀柄被銀絲纏繞，冰涼硌手。
和他的小人類溫熱柔軟的掌心完全不一樣。
艾什·卡修斯的心臟早已不再跳動，可此刻他感覺到了疼。
像是被施了魔法的鎖鏈從裡面勒住，絞緊、擰碎。
那條鎖鏈是軟的，溫熱的，是從他的小人類掌心裡長出來的。
它勒著他的心臟，一下一下地收緊，疼得艾什·卡修斯想蜷縮身體。
他的小人類一直在騙他……
為什麼呢？
是他對小人類不夠好嗎？
可是他已經把所有能給的都給司璟了，包括他自己。
以前的艾什·卡修斯連一枚金幣都捨不得讓別人看。
他的藏寶室連安德森都不能隨意進出，可他的小人類可以自由出入。
他可以隨意踢散自己堆起來的金幣，可以將寶石箱裡的寶石倒出來當彈珠玩？
艾什·卡修斯不會生氣，他只會在旁邊看著，等小人類挑完了，再把被翻亂的藏寶室一點一點地收拾好。
他把所有的寶貝都捧到他面前，甚至把自己也捧到他面前……
可是現在，小人類拿著可以重傷他的銀匕首，藏在手心裡。
艾什·卡修斯剛才摸到了，小人類的掌心裡全是汗，連那枚銀匕首的刀柄都被他攥得發熱。
艾什·卡修斯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從司璟的手背上鬆開，無力地垂落在身側。
他再次抬頭，看向司璟的眼睛：「親愛的……你真的要殺我嗎？」
邁爾斯·格雷站在旁邊，他的肩膀還被阿德里安攥著，劇痛無比。
可他現在不在乎這些，他不在乎阿德里安會不會捏碎他的骨骼，不在乎索菲亞和海倫娜怎麼看他，也不在乎他回去之後會被怎麼審判。
已經走到這一步，沒有回頭路了。
他現在只想看到司璟·瑟耶爾被眼前的血族親王撕碎。
「親王閣下，他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騙子！」邁爾斯·格雷的聲音從嘶吼變成了嘶啞，依舊不放棄。
「他的右手腕上有一道疤，那裡原來是血獵者獨有的印記，後來用魔法藥水洗掉了！
他是瑟耶爾家族的繼承人，您不應該對這個姓氏陌生！瑟耶爾家族是血獵者家族，是最強大、最古老、殺死過最多吸血鬼的血獵者家族！」
司璟右手腕上的那道月牙形疤痕，早就沒有了，是艾什·卡修斯親自幫他抹除的。
「親王閣下，您快遠離他！他手裡的銀匕首可以要您的命！」
「閉嘴！」
艾什·卡修斯猛地轉頭看向邁爾斯·格雷，那雙碧綠色的瞳孔已經染上了紅色：「你這個該死的人類！」
他話剛說完，沒有任何動作。
邁爾斯·格雷就這樣活生生地被炸成了血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