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月光一點點變暗，月亮的邊緣開始模糊。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一點一點啃食它，先是一小口，圓月的邊緣被輕輕咬掉了一塊。
然後那一塊陰影慢慢擴大，從月亮的邊緣向內蔓延，銀白色的月光在黑暗中一寸一寸消失，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從天空中一點一點抹去。
阿德里安將手中的長劍置於胸前，劍身在最後一抹月光下閃過一道冷冽的光。
察覺到時間差不多了，他從椅子上站起來。
身下的椅子被他帶得往後滑了一下，發出一聲刺耳的聲響。
「夥伴們，月亮即將消失，我想我們該出發了。」
索菲亞的手指在白貓頭鷹的腦袋上停了一下，然後從窗邊轉過身。
海倫娜從沙發上站起來。
邁爾斯·格雷和他們站在一起，壁爐的火光照在他金色的頭髮上，他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司璟低垂著眼眸，五個人一起往艾什·卡修斯的寢殿走。
走廊里的燭光在月食的影響下變得比平時亮了許多，橘黃色的光在深紅色地毯上投下一小片一小片的光斑。
古堡里的吸血鬼們看到他們走過來，紛紛退到牆邊，垂下頭，把路讓出來。
他們都知道，這位黑髮黑眸的人類是親王閣下寵著的寶貝，從來不會阻攔他。
他可以在古堡里任意走動，沒有地方是他的禁區。
包括親王閣下的藏寶室。
索菲亞跟在司璟身後，手指攥著海倫娜的袖子，她的目光從那些垂著頭的吸血鬼身上掃過去，又迅速收回來。
以前她從未見過這麼禮貌的吸血鬼。
這些吸血鬼平時見到他們，猩紅的眼睛裡總是透著貪婪和垂涎，把他們當做食物。
他們一路暢通無阻，沒有任何吸血鬼阻攔。
原本這個時間，艾什·卡修斯會離開寢殿，去處理一些重要的事務。
血族的貴族們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從各地趕來，向他匯報領地的狀況，請示重大決策。
那些貴族不敢踏進他的寢殿，只能在議事廳里等。
但今天，艾什·卡修斯沒有離開黑棺。
今晚是月食之夜，司璟說過會陪他度過，他在等他的愛人。
艾什·卡修斯躺在黑棺里，銀白長發散在雪狼的皮毛上，幾乎融為一體。
碧綠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睜著。
窗外最後的月光從窗簾的縫隙里漏進來，在他的臉上落下一道細細的銀色光線。
司璟為什麼還沒有來？
艾什·卡修斯有些想他的人類了。
司璟答應過他的，會陪著他，他不想一個人待在這口黑棺里。
他想有人抱著他。
吞噬月亮的陰影也在一點一點吞噬他的力量，他現在不是孤身一人，不想獨自承受那種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虛弱。
艾什·卡修斯想抱著他的小人類，把臉埋進他溫暖的頸窩裡，聞著他皮膚上淡淡的松香。
在那道陰影完全籠罩他的時候，他不想一個人。
月亮只剩最後一點了，其它的全被黑暗吞沒。
在月光即將徹底暗下去的那一刻，艾什·卡修斯終於聽到了門外傳來腳步聲。
碧綠色的眼睛猛地一亮，像兩顆剛被擦亮的寶石，光芒從瞳孔深處溢出來，填滿了整個眼眶。
他的手指在黑棺邊緣攥緊，正打算坐起來。
下一秒，他的眉心微微蹙起。
門外不止一道腳步聲。
他能聽出其中有司璟的腳步聲，那在他耳朵里是獨一無二的。
但是除了司璟之外，還有另外四道不同的腳步聲。
他為什麼要把別人帶來？
艾什·卡修斯不想以這種狀態去見別人。
今晚是月食之夜，他的力量在被壓制，狀態並不是很好。
他不想讓任何人看到他這副樣子，只想讓司璟看到。
艾什·卡修斯不想讓他的小人類之外的人看到他。
事實上，他除了會在司璟面前放鬆，可以任由他的小人類對他做任何事。
至於其他人，無論是在人類還是吸血鬼面前，他都是那個高高在上、地位尊貴、不容冒犯的血族親王。
他的虛弱不安、他的患得患失，只會在一個人面前袒露。
艾什·卡修斯從黑棺中起身，他赤著腳站在深紅色的地毯上。
銀白長發從肩頭垂落，襯著身上那件深黑色蕾絲睡袍，蒼白漂亮的手指在睡袍的領口上拉了一下，讓敞開的領口合攏了一些。
他不想讓別人看到他的身體，那是只給司璟的。
臥室的門在這時候被推開，司璟走在最前面。
他的身後是邁爾斯·格雷、阿德里安、索菲亞和海倫娜。
四個人站在門口的位置，沒有人敢邁過那道門檻。
司璟抬腳走進來，一步一步朝艾什·卡修斯走近。
艾什·卡修斯的目光從門口那四個人類身上掃過去，沒有停留，他只看司璟。
「司璟，為什麼要帶他們來？」
他的語氣裡帶著困惑，這讓艾什·卡修斯覺得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可憐。
他不想用這種語氣說話。
可是看到司璟，這樣的情緒就會不受控制地流露。
「不是說好今晚月食之夜你陪我的嗎？為什麼要帶別人過來？」
艾什·卡修斯的聲音越來越小，碧綠色的眼睛固執地看著司璟，裡面的光都沒有剛才亮了。
其他四人站在門口，沒有人敢隨意開口。
阿德里安的手按在劍柄上，指節泛白。
邁爾斯·格雷的目光一直盯著艾什·卡修斯。
終於，他又見到這位親王閣下了。
他穿睡袍的樣子也如此迷人，甚至比盛裝時多了幾分風情。
司璟一步步靠近艾什·卡修斯，和平時一樣。
艾什·卡修斯對他毫無防備。
他的小人類走過來的時候，他的身體自然地往前傾了一下，手伸出去，想去拉司璟的手。
艾什·卡修斯的手指碰到了司璟的指尖，然後將他緊緊握住。
司璟的另一隻手藏在外套里，握著那把銀質匕首，刀柄上纏繞的銀絲硌著他的掌心。
阿德里安的心提了起來，他的手指緊緊攥著劍柄，以為司璟要動手了，眼睛都不敢眨。
索菲亞把臉埋進海倫娜的肩膀里，不敢看眼前的場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