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
司璟在黑棺中睜開眼，窗外的天色已經快黑了，最後一抹餘暉從窗簾的縫隙里漏進來。
今晚的月亮又大又圓，但它終將被吞噬。
他從黑棺里坐起來，動作不大，但艾什·卡修斯還是醒了。
他的手臂從司璟的腰側纏上來，收緊，跟著他坐起來。
臉貼著司璟的後背，嘴唇在他後頸的皮膚上細細親吻著，一下又一下。
艾什·卡修斯的聲音從司璟身後傳來，迷迷糊糊，帶著還沒散盡的睡意：「親愛的，你還可以再睡一會。」
司璟側過頭，撫摸著艾什·卡修斯的臉頰，手指從顴骨一點一點滑到下巴。
指腹下的觸感細膩光滑，帶著寒玉的冰涼，像一塊永遠也捂不熱的玉。
他的指尖輕輕摩挲了一下那柔軟冰涼的唇瓣：「親王閣下，我有一些私人的事情要處理。」
艾什·卡修斯的眉心微微蹙起。
他們已經這樣親密了，連他的身體都給了小人類，可大多數時候，司璟還是會叫他親王閣下。
這聽起來一點都不親密，他不喜歡。
艾什·卡修斯以前從未覺得「親王閣下」這個稱呼有什麼問題。
這是他的尊稱，是所有人對他權力的俯首。
所有的吸血鬼，包括人類使者，都是這麼叫的。
安德森這麼叫，血族的貴族們也這麼叫。
可他還是更喜歡他的小人類將他抵在浴池中，肆意索取。
唇瓣緊貼著他的耳廓，叫他「卡修斯」，讓他乖一點，放鬆一點……
艾什·卡修斯不願放開司璟，臉頰蹭著他溫熱的後頸，手指順著睡袍探進去，按在形狀完美的腹肌上：「親愛的，叫我的名字，叫我的名字好不好？」
司璟轉過頭，嘴唇在艾什·卡修斯的眉心印了一下：「卡修斯。」
艾什·卡修斯的手指收緊，攥著司璟的睡袍。
他的名字從愛人的嘴裡叫出來，這樣的好聽。
他的嘴角不自覺彎了起來：「再叫一聲，好不好？」
艾什·卡修斯的聲音里隱隱帶著一絲撒嬌的羞赧。
他從未這樣纏過任何人。
司璟低下頭，在他唇上又印了一下：「卡修斯。」
艾什·卡修斯終於依依不捨地鬆開了手，手指從司璟的睡袍上慢慢滑下來：「好吧，親愛的，你去吧。」
他的聲音有些不太穩：「我不想跟司璟分開太久，你儘快來找我，好不好？」
艾什·卡修斯碧綠色的眼睛緊緊盯著司璟的眼睛，眼尾的紅痣格外醒目。
司璟看著那雙漂亮的眼睛，輕輕點頭：「好，我們很快就會再見面。」
司璟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襯衫，黑色長褲，褲腳塞在短靴里。
他回到套房時，客廳里的氛圍十分緊張。
橘紅色的火光從壁爐里湧出來，照亮了每一個人的臉。
索菲亞站在窗邊，手扶著窗框。
白貓頭鷹落在窗台上，金色的眼睛在火光中一閃一閃的，它的腿上綁著一根細細的金屬管。
金屬管是空的，管子裡的信就在索菲亞的手中。
海倫娜坐在沙發上，雙手放在膝蓋上，手指握在一起。
阿德里安站在壁爐前，手中握著那把擦了很多遍的長劍，劍身上泛著火光。
邁爾斯·格雷站在角落的陰影里。
司璟走進客廳的時候，四個人同時看向他。
他沒有說話，徑直走進左邊的房間，從行李箱的最底層拿出那個木盒子。
打開，銀質匕首安靜地躺在深藍色的絲絨內襯上，刀刃上淡藍色的魔法光芒在光線下緩緩流動。
他把匕首從盒子裡取出來，別在腰間的皮帶上，用外套的下擺遮住。
等司璟從房間走出來，四個人都站了起來。
索菲亞從窗邊走過來，阿德里安也從壁爐前走到客廳中間。
邁爾斯·格雷也終於從陰影里走出來。
邁爾斯·格雷今天看起來格外不一樣，金髮被打理得很乾淨，一絲不苟地梳在腦後，露出整張英俊的臉龐。
他穿了一身白金配色的騎士裝，白色上衣，金色鑲邊，肩章是銀制的，腰間配著長劍，劍鞘上鑲嵌著一顆藍色的寶石。
整個人看起來不像是一個奔赴戰場的人，更像是即將參加加冕典禮的王子。
司璟掃了他一眼，淡淡的腹誹了一句：「騷包。」
窗戶開著，夜風從窗外灌進來，吹得壁爐里的火苗猛地跳了一下。
索菲亞抬起頭看向天空，月亮已經升起來了，又大又圓，像一個被掛在黑色天幕上的銀白色玉盤。
月亮的邊緣還很清晰，沒有一絲被吞噬的痕跡。
但再過不久，陰影就會從月亮的邊緣爬上來，一點一點地蠶食它，直到把它完全吞沒。
「院長和魔法師們，還有教會的人都已經圍在古堡外面了。」索菲亞輕聲說，「現在就等著月亮被吞噬，我們就可以行動了。」
阿德里安滿臉正義，眼神中是勇士的無畏。
他一直在等待這一晚，也一直記得自己的使命。
阿德里安堅信，今晚之後，人類一定會迎來光明的未來！
海倫娜還有一絲緊張，但是她知道一切即將過去，黑暗過後就是光明。
只有邁爾斯·格雷臉色晦暗。
月光落在他金色的頭髮上，像一層銀色的霜。
他的內心還在掙扎，但很快那個念頭就占據了上風。
邁爾斯·格雷不會讓艾什·卡修斯去死，他要揭穿今晚的陰謀。
當然，他也會盡力阻止這場戰爭。
至於除了他之外的四人會在那位暴君的暴怒下有怎樣的下場，他無法去考慮，也無法去改變。
一想到備受艾什·卡修斯寵愛的司璟·瑟耶爾，會被那位暴怒的親王閣下當場撕碎。
他的心中就隱隱生出一絲惡意的快感。
司璟把手伸進外套下擺，摸到了那把銀質匕首的刀柄。
他把刀柄攥在掌心，目光從窗外望出去，穿過庭院和花園。
古堡的外面聚集了人類最強戰力，他們史無前例的團結，目的就是為了對付古堡里的統治者，艾什·卡修斯。
外面有聖瑪麗學院的院長和教授，有魔法師協會的大魔法師們，有教會的大主教。
他們都在等著一個信號。
司璟忽然想起那晚他裝睡時，艾什·卡修斯在他耳邊問出的那句話。
「我的小甜心，你會背叛我嗎？你會欺騙我嗎？」
「你會……傷害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