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什·卡修斯看到那把匕首，心都疼得抽起來。
他立刻從司璟手裡搶過匕首，一把丟到黑棺外，發出一聲刺耳的脆響。
「不要，我不要讓司璟疼。」
司璟撫摸著他的後腦勺安撫他：「那麼你乖乖吸我的血，好不好？」
「好……我就只吸一點點。」
艾什·卡修斯伸出舌尖，愛惜地舔了一下司璟頸部的皮膚，然後才將尖牙輕輕探進去。
終於，他再次吸到了能讓他靈魂震顫的甜美血液。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艾什·卡修斯不再覺得吸食司璟的血液只是單純的進食。
他覺得這是他們血脈的相融，是除了身體結合之外，最最親密的事情。
兩個人的血液融合在一起。
就像兩人的生命，也將永遠綁定。
談判結束後的第三天，獻血者的招募令貼在了人類各大城鎮的公告欄上。
聖瑪利學院門口的告示牌前圍滿了人，穿著粗布短衫的農戶，繫著皮圍裙的鐵匠，頭上包著頭巾的農婦，還有幾個穿著破爛、腳上連鞋都沒有的孩子。
他們不識字，但聽得懂。
告示旁邊站著的一個穿著聖瑪利學院制服的學生，那學生手上拿著告示的抄本，一遍一遍地念給他們聽。
「每個月只需要獻一次血，五年之後可以得到十枚金幣，在古堡周圍的農莊幹活，還能另外掙工錢。」
一個抱著孩子的女人從人群里擠出來，走到那名聖瑪利學院學生面前，眼含期待地問：「真的給十枚金幣？不是騙人的嗎？」
學生指著告示上的文字給她看：「這上面有聖瑪利學院院長的簽名，有魔法師協會的印章，有教會大主教的十字架印章，還有血族親王的簽名。」
女人不識字，但她認識教會大主教的那枚十字架符印，立刻說：「我要報名，我可以帶著我的孩子一起去嗎？」
那名聖瑪利學院的學生撓了撓頭：「這個我不太清楚，這位女士，你可以去問一下招募獻血者的負責人。」
女人點了點頭，抱緊孩子，擠出人群走了。
一個禮拜後，第一批獻血者到達了古堡，比預想中的多了不少，光登記名字就花了半天。
司璟站在古堡門口，看著那些從馬車上下來的人類，他們的臉上帶著恐懼、不安和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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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多衣服破舊，臉色發黃，手上有厚厚的老繭，都是窮苦人和普通平民。
司璟讓安德森派人把古堡周圍的農莊和酒莊整理出來，讓那些獻血者住進去。
農莊不夠大，住不下，他就讓人連夜擴建，砍樹、搬石頭、搭棚子。
艾什·卡修斯站在古堡最高處的塔樓上，俯瞰著那些忙碌得像螞蟻一樣的人群。
目光穿過那些人類，落在那個站在人群中央、正在指揮擴建的黑髮人類身上。
他的愛人無論做什麼，都如此迷人。
五年後，第一批獻血者期滿，十枚金幣被裝在一個個深棕色的小皮袋裡，沉甸甸的。
發金幣的那天，古堡門口的廣場站滿了人，比五年前來的時候多了不少。
因為有些人的孩子在這裡出生了，有些人在這裡成了家。
司璟站在石階上，手裡拿著一份名單，一個一個地念名字。
被叫到的人走上前接過皮袋，在名單上按下手印。
有人當眾把皮袋打開，看了一眼金燦燦的金幣，在陽光下晃得眼睛疼。
有人把皮袋攥在手裡，蹲在地上捂著臉，嚎啕大哭。
艾什·卡修斯站在司璟身後，看著那些哭的人，不理解他們為什麼要哭。
拿了金幣不是應該高興嗎，那可都是他的金幣。
他們這樣哭，會不會讓司璟不高興？
艾什·卡修斯偏過頭，湊到司璟耳邊問：「他們為什麼哭？是嫌少嗎？要不要再加點？」
司璟搖了搖頭：「不是嫌少，他們高興，太高興了，高興到只能哭。」
艾什·卡修斯歪了一下頭，像是在理解這句話。
他看了一會那個蹲在地上哭的男人，覺得人類真的很奇怪。
高興為什麼要哭？
艾什·卡修斯偷偷牽住司璟的手：「司璟，你高興嗎？」
「高興。」
「那你為什麼不哭？」
司璟盯著藏在黑色斗篷下的那雙碧綠色眼睛，一如既往的漂亮。
艾什·卡修斯已經不懼怕陽光，但他還是討厭陽光，白天出現都會穿著斗篷。
「卡修斯想看到我哭嗎？」
艾什·卡修斯想了想，認真地搖頭：「不，我不想，如果司璟哭了，那一定是我做得不夠好。」
出乎司璟意料的是，大部分期滿的獻血者不願意走。
他們站在廣場上，手裡攥著那袋沉甸甸的金幣，沒有人離開。
終於，一個男人從人群中走出來，走到司璟面前，仰著頭看向他：「大人，我不想走，我能留下來繼續當獻血者嗎？
如果我的年紀已經沒有資格做獻血者，那我便不要那十枚金幣了，我就想留在農莊裡幹活。」
他話剛說完，身後的人群就開始騷動。
「我也不想走！農莊比家裡好多了。」
「在這裡幹活不會被打！」
「這裡的吸血鬼從不會剝削我們，每天都能吃飽飯，跟那些貴族比起來簡直就是天使！」
司璟看著下面的平民。
如果他們沒有來古堡，可能已經成為某個貴族莊園的佃農，種一輩子地，都攢不下一枚金幣。
可等他們來到古堡之後，在農莊種葡萄，每天都能吃飽飯，頓頓有熱湯，生病了有人管，還有一筆不菲的工錢。
他們不想回去，似乎也是正常的事情。
司璟看著那一張張仰起來的、布滿希冀的臉。
「不想走的可以留下，繼續在農莊幹活。但是不做獻血者，工錢可沒有之前那麼豐厚，不過日常的待遇是一樣的。
想要留下來的，去安德森那裡登記。」
他的聲音足以讓廣場上的每一個人都聽得很清楚。
人群里爆發出一陣歡呼，有人把帽子拋向空中，有人抱住了身邊的人，有人激動落淚。
艾什·卡修斯在司璟身後，銀白長發從斗篷的帽子裡垂落下來。
他的手指在司璟的掌心裡輕輕撓了一下：「司璟，他們又哭了。」
司璟輕笑一聲，沒說話。
「人類真的很愛哭。」
司璟抬手撫上艾什·卡修斯的臉，拇指在他鼻尖上輕輕蹭了一下：「是的，人類真的很愛哭。」
艾什·卡修斯偏過頭，把臉埋在他的掌心裡蹭了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