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槐序不知道邱傑會讓白司璟試鏡沈天河的哪一段。
只能讓司璟把每一場戲都演到位。
「緊張嗎?」宋槐序看著開車的司璟。
司璟盯著前方的路,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一下:「有一點。」
「正常。」宋槐序把劇本合上:「邱傑這個人嘴毒,不管他說什麼,你都別放在心上,按我教你的演就行。」
他沒有說「不要給我丟臉」之類的話,不想給白司璟太大的壓力。
他還年輕,沒必要承受這些壓力。
如果這次不行,那他就再給白司璟找別的資源,他又不是給不起。
如果不能托舉自己的愛人,那他在娛樂圈混的這18年,不是白混了?
試鏡地點在邱傑的工作室。
他們到的時候,邱傑正和編劇在會議室里看前幾個面試者的錄像。
聽到助理說宋槐序來了,邱傑立刻站起來,走到門口。
他沒想到,宋槐序居然真的親自陪同一個新人來試鏡。
邱傑和宋槐序隨意地握了下手,然後目光越過他,落在他身後的司璟身上。
邱傑愣了一下。
不只是他,連旁邊的編劇也有些驚訝。
眼前這個年輕人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T恤,下面是一條深藍色牛仔褲。
穿著十分簡單,但那張臉……
邱傑在導演圈摸爬滾打二三十年,見過的好看面孔足以讓他審美疲勞。
但此刻他還是被結結實實的驚艷到了。
這個年輕人的五官生得太好了,好到帶著一種攻擊性。
眉骨高挺,眼尾微微上挑,鼻樑挺直,唇線分明,下頜線的稜角和線條過於完美。
這張臉要是放在鏡頭前,不需要任何修飾,天生就是該上鏡的臉。
大屏幕會放大他所有的優勢。
但這份驚艷之後,邱傑和編劇對視了一眼,心中同時湧起一個念頭:
可惜了,長得太好了。
沈天河是一個被生活壓得喘不過氣來的底層青年。
輟學打工,照顧病重的妹妹,骨瘦如柴。
眼底應該有深深的疲憊和掙扎。
眼前這個年輕人太耀眼了。
即便穿著最普通的衣服,素麵朝天,沒有化妝,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少年意氣,還是太奪目了。
跟角色不貼臉。
但人來都來了,而且是宋槐序親自帶過來的。
要知道,這位入行18年,從來沒有帶過新人。
這個面子邱傑必須給。
「白司璟是吧?」邱傑沖司璟點了點頭,「進來吧。」
工作人員拿了一張台本給司璟,是他要試鏡沈天河的一段戲:雨天送妹妹去醫院。
司璟接過台本,看了大概5分鐘,然後抬起頭:「邱導,我準備好了。」
事實上,《逆旅》的劇本他幾乎可以倒背如流。
邱傑朝他點了點頭,示意開始。
司璟站在會議室中央,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等他再睜眼,會議室里所有人都感覺到了一種微妙的變化。
剛才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在睜開眼的瞬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個人。
司璟的脊背微微彎了一點,是被生活長期壓迫,已經不記得該怎麼直起腰的姿態。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來,眼底帶著揮之不去的疲憊。
沈天河白天在工地搬磚,還要做幾份兼職,夜裡要在醫院陪床。
休息對他而言都是奢侈。
司璟的面前沒有道具,沒有病床,也沒有妹妹。
他低著頭,看著面前那個「妹妹」在床上躺著,臉色蒼白,嘴唇乾裂。
司璟伸出手,做了一個捏掖被角的動作,動作很輕很慢,手指在空氣中顫抖,像是怕碰到病床上的人。
「沒事的……」司璟壓抑的聲音從喉嚨中溢出來,聲音嘶啞乾澀,「哥在這裡,哥不走。」
他的手在空中停了一下,像是在摸妹妹的頭,然後他的眉頭皺了一下。
妹妹發燒了。
司璟抬起頭看向窗外,雨很大。
他的眼神在那一瞬間很複雜。
一閃而過的絕望,有被壓下去又翻上來的疲憊,還有對命運的不甘心。
那是被生活反覆踩在腳底下,但每一次都能爬起來的倔強。
司璟收回目光,彎下腰做了一個把人抱起來的動作。
他把「妹妹」抱在懷裡,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並不存在的大雨。
呼吸越來越重,胸膛劇烈起伏,像是被淹沒在大雨里。
「沒事的,快到了,再堅持一下……」他在安慰妹妹,也在安慰自己,「哥馬上帶你去看醫生。」
邱傑入了迷,他身體前傾,手裡的筆懸在半空中,忘了放下來。
他看著這個滿臉是淚,抱著自己病重的妹妹,傾盡全力往醫院跑的「沈天河」。
他聲音嘶啞絕望,額頭上的青筋暴起,每一聲都像是一把鈍刀子在心口上磨。
旁邊的編劇已經眼淚汪汪。
他伸手去拿紙巾,但目光一秒都沒有從司璟身上離開。
編劇見過好幾個演員演這場戲。
有的歇斯底里,有的隱忍克制,有科班出來的演員用技巧堆出淚點。
但眼前這個年輕人完全不一樣。
他的演技沒有任何能看出來的技巧,好像他就是沈天河。
他的絕望是真的,無力是真的,就連懷裡不存在的妹妹都是真的。
相比於第一眼看到外表時的驚艷,邱傑更加驚訝眼前這個年輕人的演技。
他合作過的演員不計其數。
體驗派,天賦型的,技術流的。
白司璟顯然不屬於任何一類。
他的表演不像是表演,更像是把自己的心剖開,讓所有人看到裡面的血和肉。
他能抓住沈天河這個角色的靈魂。
雖然白司璟長得有點過於優越了,但是戲好啊,尤其是感染力。
這種戲感太難得了。
編劇在心裡把之前幾個面試者的名字全部劃掉。
宋槐序坐在角落裡安靜地看著,他的目光從司璟開始表演的那一刻起,就沒有離開過。
他看過白司璟練習這場戲。
此刻在試鏡的現場,在所有人的注視下,白司璟展現出來的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真實。
那種感覺很奇怪。
宋槐序一邊為白司璟驕傲,一邊又覺得心口發脹。
他家小朋友真的很優秀,不是誰的助理,不是誰的附庸。
他是一個獨立的,閃閃發光的,值得被所有人看到的演員。
宋槐序此刻只覺得與有榮焉。
邱傑站起來開始鼓掌:「好,太好了!」
他走到司璟面前,上下打量他,眼睛裡的讚賞毫不掩飾。
作為一個導演,他看到了一塊未經雕琢就已經光彩奪目的璞玉。
甚至覺得,後面的人不用試了,眼前這個人就是沈天河。
沒有人比他更合適。
「你還需要再瘦一點。」邱傑開口,語氣不是在挑刺,他只是在提一個必要且專業的要求。
「沈天河被生活壓得喘不過氣,你的身體狀態必須是消瘦的,帶著疲憊感的那種,你現在……」
他比劃了一下,「還是太健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