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璟從來都沒有抱怨過。
認真地調整，一遍一遍地重來，直到宋槐序點頭。
宋槐序發現白司璟在演戲上確實有天賦。
他的天賦跟科班訓練出來的不一樣，他天生有感受力，能很快地進入一個角色的情感狀態。
把劇本上那幾行乾巴巴的文字變成有血有肉的人。
尤其是感情戲。
他的感情戲演得太好了，好到宋槐序有時候已經喊了過，還需要沉默一會來平復自己的心跳。
宋槐序不想胡思亂想的。
可他還是控制不住地覺得，是不是因為對手戲的演員是他，白司璟才會真情流露？
那雙深黑色的眼睛看著他的時候，裡面的深情和眷戀太過真實。
真實到讓他恍惚。
白司璟真的是在演戲嗎？
後來宋槐序開始刻意避開感情戲，給白司璟挑選練習用的台本都是對峙，衝突或獨白。
還有其它和感情無關的片段。
宋槐序其實很想繼續拿那些感情戲的台本。
不單單是為了指導演技，而是為了某種他自己都不太好意思承認的私心。
他想看到白司璟一次又一次用那種深情的眼神看著他，聽他念那些曖昧露骨的台詞。
但他忍住了。
宋槐序已經想好了，等白司璟試鏡成功，他就說出自己的心思。
這段時間以來的相處，那些對視和觸碰，兩個人都心照不宣。
他不會感覺錯的。
白司璟對他也有意。
只是那孩子還小，才23歲，可能自己都弄不清楚自己的心。
既然白司璟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這份感情，那就讓他來引導。
他年長，這層窗戶紙理應由他來捅破。
如果順利的話，他們確定關係。
他會用自己所有的人脈和資源為白司璟鋪路。
背靠匠星傳媒和他宋槐序，想要什麼資源拿不到？
他會把最好的本子、最好的團隊、最好的機會都放在白司璟面前。
如果不順利……
那邱傑的這部電影，就當是他送給白司璟的禮物。
一個告別禮物。
司璟不知道宋槐序這些亂七八糟的心思。
他端著果盤從廚房走出來，盤子裡是他剛洗好的草莓。
個頭飽滿，顏色鮮紅，根部已經被他切掉了。
司璟在沙發上坐下來，用水果叉起一顆草莓，很自然地遞到宋槐序嘴邊。
宋槐序正在看劇本，感覺到草莓碰到嘴唇，想也沒想就張開了嘴。
他的目光還落在劇本上，手指在那一行台詞上滑著。
司璟看到他嘴唇上粘著草莓汁液，伸手過去，拇指在他唇上輕輕一抹，動作自然。
宋槐序的目光終於從劇本上移開。
他側頭看了司璟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沒有人覺得剛才那個動作不太對。
馬濤坐在對面整理通告單，抬眼正好看到這一幕。
他的目光在兩個人之間轉了好幾個來回。
餵草莓，擦嘴角，以前的助理可從來沒幹過這種活。
他跟在宋槐序身邊這麼多年，也沒見過哪個藝人和助理的相處模式是這樣的。
除非是那種見不得光的地下情侶。
宋槐序抬起眼皮，正好對上馬濤的目光。
馬濤的眼神里寫滿了你們倆到底什麼情況？
宋槐序只淡淡瞥了他一眼，然後若無其事地把目光移開。
繼續低頭看劇本，無視了他。
馬濤：「……」
行，你是老闆。
你的私事我不配過問。
他把通告單翻到下一頁，假裝自己什麼都沒看到。
宋槐序表面上若無其事，心裡其實並不是那麼平靜。
他享受白司璟對他的照顧，還有那些不經意的親密觸碰。
擦嘴角，整理衣服，走路時不小心碰到的手背。
這些細碎的瞬間，像是散落在日常里的糖，被他偷偷地撿起來。
一個人躲在角落裡品嘗甜味。
宋槐序也知道，這種享受帶著一種隱秘的，不太光明正大的意味。
他和白司璟之間的關係，表面上還是僱主和助理。
那份助理合同其實簽的是跟組，按規矩，殺青之後就自動解除了。
白司璟現在之所以還跟在他身邊，是他沒有提起這件事。
他怎麼可能放人走？
宋槐序恨不得和白司璟天天黏在一起，當然不會主動提起合同的事。
白司璟繼續做著助理的工作。
做飯，打掃，和他對戲鍛鍊演技。
宋槐序有時候覺得，自己像個剛談戀愛的新兵蛋子。
對方一個小小的舉動，一個眼神，一次不經意的觸碰。
都能讓他在心裡偷偷高興很久。
那種高興來得毫無道理，壓都壓不住。
回到京市之後，這種狀態更加明顯。
兩個人住在同一棟房子裡，朝夕相處。
除了沒有睡同一個房間，和同居也沒有太大的區別。
早上司璟先起床做早飯，然後叫宋槐序起床。
白天宋槐序指導司璟演戲，兩個人坐在客廳的地毯上對劇本，膝蓋抵著膝蓋。
晚上司璟做飯，宋槐序偶爾心情不錯，會去旁邊打下手。
他其實並不會做飯，也沒那麼勤快。
只是不想一個人坐在客廳里等。
司璟一開始都是收著演的，讓自己的進步看起來有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
宋槐序只覺得他在一點點進步，並沒有發現更多的東西。
兩個人在京市的別墅里過了半個月。
白天對戲，晚上一起吃飯，偶爾還會一起看經典電影。
宋槐序一邊看，一邊分析鏡頭語言和演員的表演。
司璟坐在他旁邊安靜地聽。
試鏡這天早上是司璟開的車，宋槐序坐在副駕駛。
他穿著一件米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手裡拿著《逆旅》的劇本。
劇本里兩個男主年紀相仿，境遇卻完全不同。
另一個男主秦舟家境優渥，卻性格叛逆，覺得自己被父母管得太嚴，快窒息了。
而沈天河為了給妹妹治病，輟學打零工，一邊還要照顧自己的妹妹。
妹妹入院搶救，沈天河極度無助，在醫院走廊看到爭吵的秦家人。
秦舟跟人打架進了醫院，他把一切歸結於父母給的壓力太大，他承受不住。
秦母被他氣得眼眶通紅，一把拉過路過的沈天河，放話秦舟不想當他兒子，隨時可以換一個。
沈天河一開始覺得這家人莫名其妙。
但是秦母承諾給他妹妹出治療費，沈天河就這樣毫無準備地住進了秦家。
他一開始覺得秦舟身在福中不知福。
可當他成為秦舟後，發現原來即便有足夠的金錢，也不一定是幸福的。
兩個人在相處中逐漸產生友情。
秦舟也在沈天河身上看到生活的不容易，和他逆風生存的堅韌。
最後沈天河再次考上大學，畢業後進入秦家的公司。
秦舟也成為了合格的掌權人。
這部電影有親情，友情。
但是沒有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