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璟找的時機,依舊是在中秋宮宴。
宮內除了禁軍和他,無人可配武器,當然沈昭也除外,沒有人敢管他。
酒過三巡,台下的大臣們都醉意朦朧。
司璟找到機會,抽出腰間短刃,直直衝著上座的裴雲祉飛掠而去。
裴雲祉眼見那抹寒芒朝自己衝來,竟躲也不躲,眼中一絲懼怕也沒有。
只有受傷和瞭然。
原來,蕭司璟忍辱負重,一直想殺他。
他將蕭大伴的仇也記在他的頭上。
沈昭怎麼可能眼睜睜看著裴雲祉去死,立刻閃身上前。
沈昭自幼習武,功夫不菲,抽出隨身攜帶的武器反擊。
司璟明明打得過他,卻因為劇情不能殺他。
他狠狠將短刃刺入沈昭的後腰,既然不能殺他,就廢他個腰子。
短刃刺入後,他狠狠一轉,那短刃直接將那顆腰子捅爛。
沈昭慘叫一聲,手中武器捅入司璟心臟。
裴雲祉想要過來阻攔,已然來不及。
他從未習過武,根本沒有辦法從沈昭手裡救下司璟。
他雙目通紅,悲憤欲絕,踉蹌地走到倒在地上的二人身邊。
沈昭朝他伸出手,艱難開口:
「陛……陛下,臣會護著你的……」
裴雲祉呆呆地看著司璟,眼睜睜看著那雙如寒星般的眸子一點一點失去神采。
他呆滯地轉身,看向倒在一旁的沈昭。
現場早已亂作一團。
大臣們有的躲在案幾下面,有的已經衝出殿外,有人去喊太醫。
侍衛們站在旁邊,不敢動地上的兩個人,生怕出什麼意外。
裴雲祉纖白漂亮的手指慢慢握住插在沈昭腰間的短刃上,緩慢地將其抽出。
「唔——」沈昭已經痛得臉上血色全無,難耐地悶哼一聲。
他以為裴雲祉是嚇傻了,想幫他把刀拔出來。
下一秒,卻見裴雲祉雙目猩紅,直接將短刃刺入他的心臟。
「陛……陛下……?」沈昭不敢置信。
他剛才可是為了救裴雲祉,才擋在蕭司璟刀前的。
可他居然忌憚自己至此!
難道,他不明白自己的心意嗎?
如果他想要奪取皇權,早就動手了。
沈昭無數的話憋在嗓子裡,根本說不出來,只能發出瀕死的嗬嗬聲。
最終頭一歪,徹底失去生息。
裴雲祉握著手中短刃,他無數次想將短刃刺入自己的心臟。
最終卻鬆了手。
啪嗒一聲,短刃掉落在地。
不行。
蕭司璟死不瞑目,他還有遺願。
他想為蕭德平反。
裴雲祉抱著司璟的身體,命人打開了冰室,將司璟的屍體放進去。
命太醫無論如何,不計代價保他屍身不腐。
裴雲祉用了三個月時間,收集沈昭誣陷蕭德的證據,為蕭德平反。
蕭德沉冤得雪的當天晚上,他進入冰室,緩緩躺在早已凍僵的司璟屍體旁邊。
靠在那人冰涼的肩上。
「蕭司璟,我替蕭大伴平反了。」
「現在……我敢去見你了……」
說完,他的嘴角溢出鮮血。
裴雲祉在來之前,就已經服了斷腸毒藥。
他緊緊抱著旁邊寒氣逼人的屍體,依戀地蹭了蹭,然後閉上眼睛。
司璟推開御書房的門,平復了一下思緒,轉身將門合上。
裴雲祉坐在御案後面,面前放著一堆早已被沈昭篩選過,無關緊要的奏摺。
他身邊的小太監全福看到司璟進來,連忙彎腰行禮:
「蕭總使。」
全福日日服侍在陛下身邊,自然知道陛下對這位蕭總使與旁人不一般。
偏這位主自己不知,還總是與陛下作對。
裴雲祉知道人進來了,忍著沒有抬眼去看。
裝作不知道,繼續翻著手下的奏摺,那細白的手指卻在奏摺邊上緊了緊。
司璟走到御案旁邊,撩起飛魚服的下擺,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膝蓋磕在玉石地磚上,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
裴雲祉手中的奏摺跌落到御案上,立刻起身走到司璟身前。
腳步肉眼可見的慌亂。
「你這是做何?」
「朕此前分明與你說過,可見朕不必跪,莫不是還在為了那日之事與朕生氣?」
他語氣里的心疼掩飾不住。
前幾日,南方水災的消息傳到京中,司璟請命要去前線救災。
裴雲祉聽說南方已經有了疫情,他怎可能讓蕭司璟涉險,便駁了他。
未曾想,這人竟賭著氣,三日未進宮來見他。
如今來是來了,見面就往地上一跪,這一下膝蓋定然是青了。
剛才還捏著奏摺的細白手指此刻落在司璟的胳膊上,
「你先起來。」
司璟順著裴雲祉的力道站起身,卻還是低著頭,神情恭敬:
「陛下,臣是來請罪的。」
「三日前確是臣莽撞了,如今前方疫情已得到控制,臣當日觸怒龍顏,罪該萬死。」
裴雲祉傲嬌地哼了一聲,那絕美的容顏一下更加生動了。
他鬆開司璟的胳膊,轉身回到御案後。
微微偏過臉去,露出淡粉的耳珠。
「你知道錯便好,但莫要說罪該萬死這種話。」
「你還要為朕做事呢。」
「是,臣定當以陛下馬首是瞻,為陛下肅清前路。」司璟這次打算保下蕭德。
至於沈昭,如果他硬是要捏著皇權不放,那就莫怪他心狠手辣。
經歷過這麼多世界,司璟已經摸清了。
這些世界裡的主角只有一個。
小世界從一開始走偏,到第二次修正劇情崩塌,都是因為主角受。
而主角受選擇誰,誰就是另一位主角。
裴雲祉第一次在蕭司璟眼中看到這樣的情緒,心中又喜又氣。
喜的是蕭司璟對他的忠心。
氣的是,他還不明白自己對他的心意。
若是換了旁人,幾次三番頂撞聖顏,早就被剝去官職,死了不知多少次了。
蕭司璟卻總以為自己是看在蕭德的面子上,才對他一再容忍。
也不知道這塊木頭何時才能開了竅。
司璟抬眸,看向裴雲祉微微偏過去的側臉。
御書房的光線很足,被窗格切成細碎的金縷,落在裴雲祉的臉上。
他的皮膚極白,如上好的羊脂暖玉,浸潤出溫潤色澤。
眉目淺淡,風情內斂,鼻樑挺秀如勾玉,唇色紅潤,看上去飽滿柔潤。
眼尾微微上挑,瞳色淺淡,像是琥珀里融了一碗清茶。
平日裡看人是疏離淡漠的,帶著天子與生俱來的矜貴與睥睨。
漂亮得叫人移不開眼。
此刻那雙眼睛沒有看任何人,只是偏過去。
留給司璟一截泛著淡粉的耳珠,和半邊宜嗔宜怒的側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