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皇帝如今竟這般信任蕭司璟,信任到連全福都不攔他。
那就更要除掉這個人!
沈昭不允許任何人占據裴雲祉身邊的位置。
那個位置,本該是他的!
他甩袖離去,紫袍在甬道盡頭一閃而逝。
偏殿裡,薰香靜靜燃著,青煙在昏暗的光線里裊裊上升。
裴雲祉坐在椅子上,背對著殿門,姿態端正得無可挑剔。
聽到有人進來了,交握在一起的手指關節已然泛白。
他只吩咐過全福,唯有蕭司璟進來不用攔著。
裴雲祉不敢回頭。
他不知該如何面對蕭司璟。
雖然蕭大伴之事與他無關,可沈昭為什麼能這般囂張?
因為皇權外落。
皇權為何外落?
因為他這個天子無能!
說到底,若不是他登基九年還無法收回權柄,沈昭又怎能有機會殺人?
說來說去,都是他無用。
如果蕭司璟真的恨他……
這個念頭剛冒起來,裴雲祉心臟就疼得喘不過氣來。
他只能咬著下唇強行忍下。
殿門被推開又關上,熟悉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在裴雲祉身側停住。
「陛下。」
蕭司璟走到裴雲祉身邊,沒有行禮。
他在裴雲祉腿邊緩緩蹲下來,抬起頭去看他的臉,目光沉靜溫柔:
「陛下為何不看臣?」
裴雲祉的眼眶一下子又酸又漲。
他忍了太久,從昨晚聽到消息到現在都在忍。
天子是不能哭的。
天子哭就是示弱,示弱就會被沈昭抓住把柄。
可此刻,蕭司璟蹲在他面前,仰著頭看他,問他「為何不看臣」。
裴雲祉的眼淚就再也忍不住了。
啪嗒,一滴淚落下來,砸在他白皙的手背上。
緊接著,那淚水越聚越多。
他終於在模糊的淚光里對上了蕭司璟的目光。
那雙看向他的眼睛裡,沒有……恨意。
裴雲祉以為他會看到憤怒,怨懟,疏離。
全都沒有。
只有繾綣的溫柔,和一絲沒能藏好的心疼。
「蕭司璟,」裴雲祉聲音沙啞,「對不起……」
司璟抬起手,拇指溫柔貼上裴雲祉眼下,輕輕擦掉那道淚痕。
他剛擦完,下一滴淚又落了下來。
司璟嘆了口氣,乾脆站起來,直接擠到裴雲祉坐著的椅子上。
這是張單人椅,他一坐上去,兩個人就貼得嚴絲合縫。
司璟順勢把裴雲祉整個人撈起來,放在自己腿上,雙手環住那截纖細的腰,把人緊緊圈在懷裡。
「莫哭。」
他低下頭,嘴唇貼著裴雲祉的額頭,細細蹭著吻著:
「該臣跟陛下說對不起才對。」
裴雲祉窩在司璟懷裡,不明所以地抬起頭看他。
鴉羽般的睫毛被淚水沾濕,一簇一簇地粘在一起,越發顯得濃黑纖長。
那雙淺色的瞳仁被淚水洗過之後,更加清透,如成色絕佳的玉石,裡頭映著蕭司璟的臉。
裴雲祉正想開口說什麼。
司璟沒等他開口,低下頭,在那張被裴雲祉咬得發紅的下唇上輕輕親了一下。
這個吻輕如羽毛,卻足以把裴雲祉所有的話都堵在喉嚨里。
「陛下,乾爹無事。」
裴雲祉的眼睛驀地睜大,淚珠還掛在睫毛上,神情驚愕。
他不敢置信地看著司璟,嘴唇翕動了幾下,才發出聲音:「什麼?你……你這話什麼意思?」
司璟沒有急著回答,低下頭一點一點吻掉裴雲祉臉上的淚水。
臉頰,鼻尖,下巴,每一個吻都輕柔而珍重。
「臣知道,攝政王不會放過乾爹,所以特意設了一個局。」
「臣在詔獄裡提了一個身形與乾爹相仿的死囚,換上乾爹的衣物,替他出了京。
裴雲祉的眼神一變再變。
先是驚,然後是喜。
蕭德沒有死。
驚喜之後,胸口升起一股惱意。
蕭司璟明知道蕭德沒死,一切都是他的局,卻瞞著他。
讓他一整個早朝都不敢看他的眼睛,讓他以為天塌了……
裴雲祉又氣又惱,抬手去捶蕭司璟的胸口:「你這人為何不與朕說?害得朕……朕……」
他一連錘了好幾下,每一下都帶著貨真價實的惱意,力道卻不大。
捶到後面,聲音又哽咽了。
「害得陛下什麼?」司璟等裴雲祉錘夠,了才捉住他的手,拇指在他攥緊的拳頭上慢慢摩挲。
力道溫柔得不像話。
「臣皮糙肉厚,陛下萬金之軀,打疼了,臣心疼。」
裴雲祉被司璟抓著手又抱又親又哄,在他面前哪裡還剩什麼矜持。
他把臉埋進司璟懷裡,因著剛哭過,聲音裡帶著沙啞的鼻音:
「朕怕你恨朕,怕得不得了。」
「早朝的時候朕都不敢看你,就怕看到……你眼裡對朕有恨。」
司璟輕輕捏著裴雲祉的下巴,把他的臉抬起來,低頭看著那雙被淚水洗過的眼睛。
淺色的瞳孔里印著偏殿昏暗的光線,也映著司璟心疼的表情。
「都是臣的錯,讓陛下平白擔驚受怕,陛下想怎麼罰臣都行。」
裴雲祉故作兇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後湊上去,在蕭司璟唇上狠狠咬了一口。
這「狠狠」許是只有他自己覺得,其實一點都不狠。
牙齒碰上柔軟的唇肉,只留下微微的酥麻和兩個淺得幾乎看不到的牙印。
他鬆開口,看向司璟嘴唇上被自己咬過的地方,又有些後悔。
會不會咬疼他了?
裴雲祉想伸手去摸,又覺得太沒面子,只能把臉重新埋進司璟胸口裝死。
司璟盯著裴雲祉紅透了的臉頰和淡粉耳珠,覺得這位少年天子實在是可愛得過分。
明明是自己瞞了他這麼大的事,明明是他受了委屈,
明明是他當了真,掉了淚,為了他在朝堂上跟沈昭對著幹。
結果他懲罰自己的方式,就是輕輕咬一口。
這哪裡是懲罰。
分明是獎勵。
「陛下,罰完了?」司璟湊在裴雲祉耳邊,啞聲問。
裴雲祉垂著眼眸不看他,聲音低到幾乎聽不見:「罰……罰完了。」
司璟卻不想放過他。
他把裴雲祉往懷裡又帶了帶,嘴唇湊到他耳邊,聲音壓得低沉又曖昧:
「雖然陛下罰完了,但臣覺得自己罪大惡極,不能不罰。」
「就罰臣……伺候陛下吧。」
說罷,他低下頭,吻上了裴雲祉的唇。
這一次不像方才那般輕柔,只是安撫的觸碰。
司璟的舌尖強勢地撬開裴雲祉的牙關,不急不緩地探進去。
他一邊吻,一邊抱著裴雲祉站起來,往榻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