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璟雖然連看都沒亂看一眼。
方才那頭牌出來的時候,他可是全程在數茶盞里的茶葉。
即便如此,還是有些心虛的摸了摸鼻子。
果斷站起來,快步走到裴雲祉面前,伸手去拉他的手。
「你怎來了?我正要走,一道吧。」
裴雲祉任由他拉著,手指還在他掌心裡乖順地蹭了蹭。
在外人面前,他向來不會落了蕭司璟的面子。
另一隻手卻在沒人看到的地方,伸到司璟腰側,揪住一小塊肉擰了一下。
「嘶——」
司璟面露痛苦之色。
其實並不太疼,裴雲祉擰的是他腰側最皮糙肉厚的地方。
而且到底沒捨得真下狠手,只是意思了一下。
看到司璟這副裝模作樣的模樣,裴雲祉果然心疼了。
聽到那聲痛哼,手指立刻就鬆開了,在剛才擰過的地方輕輕揉了揉。
不自然地別過臉去看牆上掛的字畫,耳根染上淡粉。
「走什麼,來都來了,不如多看會。」
他倒要看看,這些個以色侍人的男子都有什麼招數。
一個個粉面含春、眼波流轉。
念個詩還要拉長了尾音,好像聲音黏在舌頭上扯不下來似的。
司璟是瞎了眼才會看上這些人。
裴雲祉剛才掃了一圈,覺得自己的勝算大概有十成。
蕭容玉是個極有眼色的。
看到裴雲祉進來的那一刻,心裡就咯噔了一下。
再看到自家小八被人揪了腰還不敢吭聲,更是立刻明白了一切,。
她腳底抹油,早就從後門溜了。
臨走前還不忘讓夥計給角落裡那桌上了壺好茶。
她能為小八做的也就這麼多了,斷不能被遷怒上。
司璟硬著頭皮又待了半個時辰,才拉著裴雲祉離開。
回到宅子用過晚飯,天色已經全黑。
江南的春夜潮潤溫暖,窗外的蟲鳴聲一浪接一浪。
花園裡的晚香玉開了。
香氣被夜風一陣一陣地送進屋內。
司璟在浴房裡沐浴,泡在熱水中,正洗到一半。
聽到身後傳來刻意放輕的腳步聲。
他沒回頭,嘴角已經有上揚的趨勢。
下一瞬,一具溫熱的身體就從後面貼了上來。
水面猛地升高,嘩啦一聲濺了滿地。
浴桶本就不大,一個人泡著還算寬裕,兩個人擠在一起就有些逼仄了。
裴雲祉坐在他腿上,雙手環著他的脖子,下巴擱在他濕漉漉的肩頭。
水下的身體貼得嚴絲合縫。
水汽氤氳中,他的臉頰早已被蒸得泛著潮紅,睫毛上掛著細密的水珠。
「你方才不是洗過了嗎?」
司璟的手從水下面摸到他的腰,指腹在他腰窩上輕輕按了一下。
裴雲祉的腰是他的命門,一按就軟。
他把臉埋進司璟的頸窩裡,聲音細弱,帶著一絲羞赧:
「我想著……該玩一些新花樣,這樣與你的感情才能一直甜蜜。」
他們之前試過在床上、在書房裡、在椅子上。
但在浴桶里他還沒試過。
以前在宮裡時,浴池很大,但那時候總是規規矩矩的。
裴雲祉麵皮薄,不好意思主動提。
司璟的目光暗了暗。
他低下頭,嘴唇貼上裴雲祉鎖骨上方那片白皙到近乎透明的皮膚。
水波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一圈一圈地漫過桶沿,濺落在青石地磚上。
沒過多久,裴雲祉就後悔了。
浴桶空間逼仄,水的浮力又讓他使不上勁,整個人只能掛在司璟身上。
被箍著腰,連躲都沒處躲。
他仰著脖子,後腦勺靠在桶沿上,嘴裡溢出斷斷續續的求饒聲。
可這混帳又拿出了你越哭我越來勁的架勢。
他被弄了個欲生欲死。
裴雲祉什麼時候被司璟擦乾放回床上都沒了印象。
只記得自己昏睡過去之前還在討饒。
那混帳卻只是在他耳邊又哄了些什麼,他都聽不清了。
第二日醒來,裴雲祉渾身酸痛,腰腿像是被拆過又重新裝上。
大腿內側的酸脹讓他連翻身都呲牙咧嘴。
他趴在床上,臉埋在枕頭裡,心中默默盤算著,下次得選個寬敞的浴池。
至少能讓他活動得開。
水裡的滋味與平時還是有區別的。
偶爾新鮮一下,甚是不錯。
司璟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蓴菜羹。
看到裴雲祉這副模樣,把碗放在床頭小几上,坐在床沿替他揉腰:
「雲祉,昨晚辛苦了。」
裴雲祉從枕頭裡抬起一隻眼睛瞪他,聲音沙啞綿軟:
「你還說!下次不許在浴桶里了。」
司璟俯身親了一下他紅潤的臉頰:「好,下次換個寬敞浴池。」
他也沒提昨晚是誰主動鑽進他的浴桶的。
這會的裴雲祉正是臉皮薄的時候。
他若真說了,免不得要被打上兩下。
在江南住了近半年,裴雲祉學會了剝蓮蓬,用簡單的吳語跟街邊賣花的老婆婆討價還價。
半年後,他們才離開江南。
馬車繼續往北走。
出關的那天,裴雲祉站在馬車上回頭看了一眼。
身後是大夏的萬里河山,前面是蒼茫無際的塞北荒原。
塞北的風吹在臉上,像刀子在刮。
裴雲祉裹著司璟給他買的紅狐大氅,整個人縮成一團毛球。
只露出一雙眼睛在外面。
當他親眼看到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的景象時,被震撼得說不出話來。
那是和江南完全不同的美。
江南溫柔細膩,曲徑通幽。
而塞北粗獷又遼闊。
他們在大漠裡騎駱駝,在草原上追著羊群跑,在戈壁灘上撿了許多奇形怪狀的石頭。
後來兩人甚至跟著商隊出了關,去了更遠的地方。
番邦異域的集市上,擺滿了從未見過的香料和寶石。
他們與身穿奇裝異服的異族人一起在篝火旁跳舞。
之後的幾十年,司璟和裴雲祉幾乎沒有停下腳步。
從中原到塞北,再到東海之濱,西域大漠。
兩個人,一輛馬車,走過了馬車能到達的所有地方。
中間自然也回過京城。
裴珩是個很合格的帝王。
十七歲立了皇后,二十四歲已經有了五個皇子和兩位公主。
完全繼承了大夏皇室特別能生的優良傳統。
朝中大臣們對此十分滿意,再也沒有人拿子嗣的事出來說嘴。
裴珩每次見到父皇和父君回來,都恭恭敬敬地請安,然後繼續任勞任怨地當他的好皇帝。
不過每次司璟和裴雲祉回來的那幾天,他都會偷偷鬆一口氣。
起碼在這幾天裡,父皇和父君都會幫他批幾本奏摺,處理一下朝事。
年老之後,司璟和裴雲祉終於停下腳步,在江南定居下來。
還是當年那座四進的老宅子。
蕭容玉早已把它過戶到了司璟名下,他們在後花園種了一院子的桂花。
養了一池錦鯉,又養了兩隻畫眉和一隻脾氣很差的綠皮鸚鵡。
裴雲祉每天早上例行公事地給花澆水,給魚餵食,教鸚鵡說話。
那隻鸚鵡養了三年,唯一學會的兩句話便是「司璟」「混帳」。
發音字正腔圓,語調模仿得和裴雲祉年輕時一模一樣。
司璟對此略有不滿。
每次試圖教鸚鵡說「陛下最好」,鸚鵡都歪著頭看他,然後大聲喊:
「司璟,混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