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璟提著沉甸甸的畫具往學校宿舍走,手機震了幾下。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是宋佑發來的消息。
語氣和之前一樣。
富家子弟特有的,把別人當傻子還以為自己很有禮貌的優越感。
「師兄,你手上那個AI大模型的雛形框架,我能不能參與進來一起做?我這邊有些資源可以對接。」
司璟看著手機屏幕,嘴角勾起一抹嘲諷。
他現在做的這個項目,是AI大模型的雛形框架,思路極其超前。
上輩子宋佑接近他,從一開始看上的就不是他這個人,而是這個項目。
宋佑家裡是開科技公司的,嗅覺比誰都靈敏。
知道這個東西一旦做出來,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網際網路的一次大改革。
後來宋佑把核心思路摸了個大概,就把司璟甩了。
拿著從司璟這裡套走的信息,自己組團隊開發。
雖然最後沒做成功,但也算是一次有預謀的剽竊。
司璟直接回了兩個字:「不能」
對面一直沒有回覆。
宋佑大概沒想到,那個一向對自己客客氣氣,有求必應的沈師兄會這麼幹脆地拒絕他。
沒過多久,第二條消息就發了過來:
「你考慮清楚,這個機會不是誰都有的,要是不能合作,以後你這邊的事我也不好再幫你說話了。」
司璟又回了一個字:
「好」
然後就看到屏幕上彈出一條提示:
消息發送失敗,您不是對方的好友。
氣性還挺大。
他順手把宋佑的號也刪了,又翻了翻通訊錄里幾個和宋佑走得近的人,一併清理乾淨。
還是離遠一點吧,免得隋秋雨誤會。
只是……
司璟想起中午隋秋雨看他的那個眼神。
那是好不容易淡忘,卻又回到事發當天的絕望和壓抑。
隋秋雨是重生的,他什麼都記得。
在他的記憶里,自己馬上就要把他甩了。
肯定沒那麼好哄。
「小一,」司璟在心裡問了一句,「這個世界有什麼必須要走的劇情嗎?」
小一的機械音難得帶上了一絲無奈:【隋秋雨重生了,原定劇情已經不可控,你自由發揮吧。】
自由發揮?
司璟最喜歡自由發揮了。
傍晚,司璟背著包出了學校,帶上了今天買的全套畫具,手裡還拎著一份剛出爐的烤鴨。
隋秋雨最喜歡吃烤鴨。
但以前只有他過生日的時候,才會同意去吃一次。
隋秋雨自己平時都是去菜市場買菜,跟攤主討價還價,每一分錢都恨不得掰成兩半花。
對自己吝嗇到了極致。
卻捨得給司璟買周記10塊錢一個的蛋黃肉粽。
一買就是半打,眼睛都不眨。
隋秋雨的出租屋離大學城比較遠,主要是為了就近去工地上班。
距離學校有一個多小時的路程。
總共80來平的房子,被二房東用石膏板隔成了五間隔斷房。
好在每一間都有獨立的洗手間和一個只能展開身的廚房。
樓道里光線昏暗,空氣里總是瀰漫著一股說不清來源的霉味,混著某些租客房間裡飄出來的泡麵味和煙味。
牆皮剝落的地方露出灰色的水泥,樓梯扶手生了鏽。
司璟站在單元門口等了一會,沒看到那輛熟悉的二手電瓶車。
那輛車的后座上綁著一個被太陽曬褪色的外賣送餐箱,用尼龍繩捆了好幾道。
那是隋秋雨晚上送外賣用的車。
車不在,人就是沒回。
他在門口等了不到一刻鐘,遠遠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騎著電瓶車拐進了巷口。
車子停下後,隋秋雨一手扶著車把,另一隻手在摘頭盔的卡扣。
他把車停在樓道旁邊的角落裡,熟練地鎖上後輪,從送餐箱裡掏出一個塑料飯盒。
司璟走近兩步,看到那是一份涼皮。
透明的塑料蓋上還貼著出餐條,上面印著的出餐時間是下午14:47。
現在是傍晚18:20,這份涼皮已經放了超過三個小時了。
又是顧客退的餐。
司璟走過去,一把從隋秋雨手裡把涼皮拿過來,看了一眼已經有些坨的涼皮,直接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涼皮放久了不能吃。」
「上次你就拉肚子了,你忘了?」
上次隋秋雨吃了顧客退回來的涼皮,拉了兩天肚子。
白天上工的時候,虛脫到差點從腳手架上摔下來,還是他工友打電話來告訴司璟的。
隋秋雨自己一個字都沒提。
隋秋雨盯著垃圾桶,抿了抿嘴,有些心虛。
很快又抬起頭,不服氣地回看過去。
沈司璟都要跟他分手了,他有什麼好心虛的?
他不吃這份涼皮,就得花錢買晚飯,那這個月的生活費又少了一些。
但他慫慫的,沒說什麼。
只是把電瓶車又檢查了一遍,拔了鑰匙:
「不吃就不吃,先上去吧。」
兩人上了3樓。
樓道里有幾盞聲控燈,其中兩盞已經壞了很久,房東從來沒修過。
腳下偶爾會踩到不知道哪個租客隨手扔的快遞包裝袋。
打開大門,走到最裡面那間隔斷房,隋秋雨掏出鑰匙開了門。
然後往旁邊讓了讓,讓司璟先進。
房間不大,目測也就十來個平方。
一張一米二的單人床靠在牆角,床單是淺灰色格子的聚酯纖維。
旁邊一床夏涼被疊得整整齊齊。
床頭的牆上釘了一塊木板當書架,上面放著幾本建築工地的安全手冊,和一本已經被翻爛了的素描入門教材。
窗台上拉了一根晾衣繩,上面晾著兩件T恤,一條毛巾,一條褲子,還有一條灰藍色的平角內褲。
一看就是洗了很多次,都有些松垮了。
窗台上還擺了一個小玻璃瓶,裡面插了兩根綠蘿。
算是整間屋子裡唯一的裝飾品。
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從晾著的衣服上散出來,把門外那些霉味和泡麵味隔開。
兩個人面對面站著,狹小的房間裡忽然安靜下來。
窗戶外面是隔壁樓的外牆,擋住了大半天空。
只剩下一小片灰藍色的暮色,從晾衣繩上方漏進來。
樓下小孩追跑打鬧的尖叫聲不斷傳來。
隋秋雨先待不住了。
他身上還穿著白天送外賣時的那件短袖,領口一圈深色的汗漬。
頭髮里也悶著一股汗味。
沈司璟身上總是香香的。
即便是夏天,在樓下站著等了他一會兒,身上也是乾乾爽爽的。
隋秋雨走到窗戶邊,把搭在晾衣繩上的毛巾扯下來,低頭說了一句:
「我先去沖個澡。」
沒等司璟回答,他轉身拉開了洗手間的帘子鑽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