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秋雨的臉一下子紅了。
他抿著嘴，儘量壓下想要上揚的嘴角，但嘴角有自己的想法。
根本不聽他的。
他只能把頭低下去，假裝在看路，實則眼睛裡全是笑。
眼眶還殘留著剛才因為委屈泛出的濕意。
沈司璟現在太會哄人了，他不管幹什麼都會被誇。
罵人都會被誇可愛。
隋秋雨覺得自己肯定是被沈司璟慣壞了，不然剛才也不會那樣。
貨拉拉司機是個熱心腸的中年人，看他們東西不多，到了之後幫著搬了一趟。
兩個編織袋，一個行李箱，再加上畫具和畫材，一趟就全搬完了。
隋秋雨知道討生活不容易，等司機走後，還在平台上給對方打賞了20塊錢小費。
到了新家，隋秋雨怎麼看怎麼喜歡。
比視頻和照片裡看著還要好。
「你不用動手。」隋秋雨把要幫忙的司璟按在沙發上，兩隻手壓著他的肩膀，把他整個人按進沙發里。
「你最近不是挺忙的？我看你電腦都隨身帶，我來收拾吧，有些東西你都不知道放哪。」
司璟拗不過他，只能靠在沙發上打開筆記本電腦，繼續完善AI軟體後續的一些接口邏輯。
他沒帶耳機，電腦的風扇聲和隋秋雨在客廳里走來走去的腳步聲疊在一起。
偶爾傳來柜子拉開又關上的聲音。
他有時抬頭看一眼。
隋秋雨就像一隻勤勞的小蜜蜂，在不大的客廳里忙來忙去。
隋秋雨先把廚房重新擦了一遍，又檢查了一下廚房和洗手間的出水。
把帶過來的東西規整好後，最後洗完手去臥室把床單被套換成了他新買的。
他心裡開心得很。
這可是他和沈司璟的新家，幹活他都高興得不行。
他不用再住隔音不好的隔斷房，也不用再聞樓道里的霉味和泡麵味。
其實不僅沈司璟不喜歡。
他也不喜歡。
這個家裡有他的畫室，有他和沈司璟的臥室。
沈司璟說，他們一起住大一點的臥室，小的那間給他當畫室。
隋秋雨把畫架支在次臥的窗戶旁邊。
陽光從朝南的窗戶里照進來，正好打在畫架的亞麻畫布上。
隋秋雨把畫筆一根一根插進筆筒里，顏料按色系排列在調色盤旁邊。
松節油和底料都放在伸手就能夠到的位置。
他帶來的東西不多，很多以前捨不得扔的破爛他全都扔了。
新家就要有新氣象。
收拾完後，司璟帶著隋秋雨去附近的超市買菜。
搬家的第一頓，當然要在家裡吃，增加點菸火氣。
兩人在生鮮區轉了一圈，拿了兩盒肥牛，一盒羊肉卷，豆腐，菌菇，還有幾種綠葉菜和一袋火鍋年糕。
隋秋雨在啤酒貨架前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抱了一打罐裝啤酒放進購物車。
「你想喝酒？」司璟看著車裡的那打啤酒，眉頭微微挑了一下。
「喝一點，慶祝一下搬家。」隋秋雨點頭，表情很認真。
在他心裡，慶祝搬家是個必須完成的儀式。
這是他和沈司璟第一次住在一起，擁有屬於他們的家。
雖然是租的。
他會認真畫畫，以後他們會有真正屬於自己的房子。
走到櫃檯結帳，司璟的視線在貨架上掃了一圈，伸手拿了一盒東西丟進購物籃，動作自然。
隋秋雨看清那是什麼之後，臉一下子就紅了。
耳朵像是被點燃，燙得厲害，熱度從耳根迅速蔓延到臉頰和脖子。
沈司璟這是……這是想……
其實他也很想……
沈司璟的身子，他饞很久了。
上輩子連摸都沒摸過幾回。
上次在隔斷房裡，也只親了一次，就被沈司璟按住了。
那天晚上他還以為那是在做夢呢，所以才膽子大了點。
司璟掃碼付了款，把那盒攔精靈揣進口袋，其他煮火鍋的食材都裝進購物袋。
他一隻手拎著袋子，另一隻手伸出去牽隋秋雨，才發現隋秋雨手心都出汗了。
回去的路上，隋秋雨一直心不在焉。
腦子裡全是沈司璟揣進口袋裡的那盒東西。
想著想著就開始傻笑。
司璟牽著他的手，手指穿過他的指縫，把他牢牢扣住。
防止他走路磕到馬路牙子。
「注意腳下。」
「啊……哦。」隋秋雨被腳底下凸起的地磚絆了一下，往前踉蹌了半步，撞在沈司璟的肩膀上。
他趕緊站穩，不敢再胡思亂想，小心看路。
回到家，隋秋雨主動去收拾食材。
把娃娃菜一片一片掰下來洗乾淨，豆腐切成厚塊，土豆切成薄片。
司璟把電煮鍋從柜子里拿出來洗乾淨，裝了一半水端到餐桌上。
插上電，放好火鍋底料。
兩個人面對面坐在桌上，司璟往鍋里下了半盒肥牛卷，肉片在滾湯里翻了幾下就變了色。
他夾起來放進隋秋雨碗裡，又下了幾片年糕。
隋秋雨打開兩罐啤酒，一罐推到司璟面前，一罐自己握在手裡。
他舉起啤酒罐，跟司璟的碰了一下。
鋁罐相撞，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慶祝搬家。」隋秋雨眼睛亮晶晶的，看著司璟。
司璟笑了一下：「慶祝搬家。」
隋秋雨仰頭灌了一大口，冰涼的啤酒順著喉嚨滑下去。
兩個人吃著火鍋，偶爾碰杯，筷子在鍋里打架。
隋秋雨覺得，人生最幸福的時刻也不過如此了。
和喜歡的人坐在同一張桌子上，吃同一口鍋里的菜，腳上穿著同款不同色的拖鞋。
他透過火鍋氤氳的熱氣看向對面那個人。
忽然覺得，上輩子那些年好像也沒那麼苦了。
也許老天讓他苦了幾十年，就是為了攢夠運氣，換這一頓火鍋。
吃完火鍋，隋秋雨有點暈暈乎乎的。
他酒量本來就不好，以前也幾乎沒喝過酒。
今晚只喝了三罐啤酒，臉頰就泛了兩團酡紅，眼皮也開始往下墜。
他撐著桌子站起來，想去收拾碗筷，被司璟一把按回沙發上：
「坐好。」
司璟把隋秋雨手裡攥著的空啤酒罐抽走，連同桌上的碗碟一起收進廚房。
隋秋雨窩在沙發里，聽著廚房裡傳來水龍頭嘩嘩的水聲和碗筷碰撞的聲音。
想撐著精神等沈司璟出來，腦袋卻越來越重，一點一點往下栽。
下巴都快貼到胸口了。
司璟擦乾手從廚房出來，就看到這幅畫面。
隋秋雨縮在沙發角落裡，兩條腿蜷縮起來，胳膊抱著膝蓋。
腦袋一顛一顛地打瞌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