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們最終沒有逃過世俗的壓力。
傑克在一次爭吵中崩潰了,他哭著對恩尼斯喊:「我真希望我知道怎麼戒掉你!」
兩個男人站在湖邊,風吹著他們的頭髮,一個在哭,一個在沉默。
遠處的山還是和多年前一樣。
一場意外讓這份隱秘的情感徹底暴露,也給兩人的人生帶來了毀滅性的打擊。
他們的感情在當時的人眼裡,是邪魔入體,應該被清除。
傑克慘死荒野。
最後恩尼斯獨自住在拖車裡,打開傑克的衣櫥,看到掛在裡面的那件襯衫。
他們第一次打架時傑克穿的那件,袖口上還沾著舊日血跡,被他層層疊疊裹在自己當年穿的另一件襯衫裡面。
恩尼斯把臉埋進襯衫里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他把自己的襯衫和傑克的襯衫重新疊在一起,反過來掛在衣架上。
這一次,換他的襯衫在裡層,傑克的在外層。
他抱住襯衫,用幾乎聽不到的聲音說了一句:「傑克,我發誓。」
片尾曲響起的時候,他的眼淚終於無聲地落下來。
祝心池看到帳篷里那一幕的時候,連呼吸都忍不住放輕了。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抓緊了被子邊緣,指節微顫。
沒有尷尬和排斥,一種從未體驗過的、強烈到令人心悸的感受,一點點滲進他的心臟。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觀地看到,男人和男人之間的親密原來是這樣發生的。
和粉絲畫的那種同人圖完全不一樣。
電影裡的兩個演員演得太真了,他看到他們額頭上細密的汗珠,聽到他們壓抑而急促的喘息。
感受到那種混雜著酒精的孤獨,近乎絕望的渴望。
耳機里傳來月下沉穩的呼吸聲。
那近得像是就在他枕邊……
祝心池忽然想,月下特意邀請他一起看這部電影,是不是有什麼特殊的含義?
一部同性愛情片,兩個男人,一起在深夜連麥看。
這已經超出了普通朋友和普通遊戲隊友的邊界。
同事不會在深夜陪你做這種事,朋友也不會。
只有想要更進一步的人,才會在這種時候選這部電影。
雖然CP粉們嗑他們倆的CP嗑得如火如荼,把他們塑造成一對恩愛情侶,編他們的同人文和短視頻。
可月下從來沒有在私底下跟他說過這方面的任何話。
月下的分寸感好得驚人,在遊戲裡護自己周全,下了遊戲卻從來不越界。
反倒是自己……
祝心池在黑暗裡眨了眨眼睛,耳根發燙。
他感覺自己好像有點陷進去了。
一場電影不知不覺地放完了,時間早已過了深夜十二點。
往常這個時候,祝心池早就已經睡熟了,他每天十一點準時關燈,十一點半之前進入深睡眠。
剛才看電影的時候,他竟然一點都沒感覺到困。
直到片尾曲放完,畫面定格在漆黑的字幕上,他的困意才一點一點漫上來。
「T神,你覺得這部電影怎麼樣?」司璟低聲問對面的人。
他的聲音也有些啞,低沉惑人。
祝心池一時不知道怎麼回答。
這部電影給他的感觸太深了,明明是深愛著對方的兩個人,在斷背山上度過了生命中最快樂的時光。
可最後的結局卻悽慘無比。
恩尼斯守著兩件襯衫過完後半生,傑克用二十年等一個永遠等不到的結果。
讓人唏噓。
如果放在這個時代,這樣的事情是很平常的。
兩個男人在一起,想公開就公開,想結婚就結婚……
只可惜他們所生的年代,當時人們的信仰,不允許這樣的畸形之戀。
祝心池想說很多。
關於世俗偏見,關於愛而不得,關於那兩件重疊的襯衫。
他最終只說得出兩個字,聲音乾澀,像是還沒從電影的情緒里完全走出來:「好看。」
「那我下次還能找T神一起看電影嗎?會不會打擾你休息?」司璟趁熱打鐵。
「不會。」祝心池脫口而出,語速比平時快出許多。
隨即發現自己語氣太急了些,趕緊往回找補,「反正我上午也沒什麼事,晚一點起就好了。」
他確實沒什麼事,退役之後他的生活自由得很。
學科都修完了,上午看書,下午健身,晚上直播,中間穿插一些商務拍攝和品牌活動。
偶爾熬夜一次,天不會塌,更不會影響晚上的直播。
祝心池很喜歡和月下一起看電影的氛圍。
兩個人只在劇情平淡的時候,偶爾會聊兩句,說一些自己的看法,
這種感覺很舒服,兩個人像是認識很久的老友,偶爾交換一句感慨。
不喧譁,不浮躁,卻讓整個夜晚都變得柔軟曖昧起來。
這所有的一切,讓祝心池有種真的在跟月下網戀的感覺。
雖然他從沒體驗過網戀,也沒體驗過戀愛。
但他覺得,兩個人談戀愛的狀態,大概就是這個樣子的。
「好,那T神晚安,早點休息。」司璟不想耽誤祝心池太長時間,他聽得出電話那頭的聲音已經帶上了濃濃的倦意。
原本清冷的聲線變得又低又軟,尾音拖長,像是快睡著了。
祝心池的生物鐘一向是固定的,突然讓他熬到這麼晚,肯定困得不行了。
「好,晚安,你也早點休息。」祝心池的聲音已經困得有些糊了。
他聽到對面輕聲笑了一下,然後語音被掛斷。
直到耳機里傳來斷線的提示音,手機屏幕自動跳回微信聊天界面,他才把耳機從耳邊拿下來。
祝心池翻了個身,閉上眼睛,滿腦子都是那兩件重疊的襯衫和耳機里月下沉穩的呼吸聲。
他有些恍惚。
今晚是他第一次在非遊戲時間裡跟月下連麥,一起看電影,一看就是兩個多小時。
如果以後月下天天找他看電影,好像也不錯。
之後的幾天,司璟依舊直播播到十二點,沒有提前下播。
祝心池每天十點準時下播,洗完澡靠在床上,等著月下找他連麥看電影。
可每次點開對方的直播間,月下都在直播。
有的時候在單排打巔峰賽,有的時候在帶老闆上分,或是在跟彈幕聊天。
祝心池等到快十二點,實在撐不住,眼皮沉重,手裡還握著手機,屏幕上是月下的直播間。
右下角那個小窗口裡,月下還在攝像頭前跟彈幕說話。
他等著等著就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