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奧體比較偏的出口，兩人站在路邊等網約車。
杭城的春夜安靜而溫潤，偶爾有夜跑的人從他們身邊經過。
祝心池站在司璟旁邊，兩隻手插在薄外套的口袋裡。
肩膀離司璟的肩膀只隔了不到一拳的距離。
他後知後覺地想，他們倆這樣站在路邊等車，和電影裡那些約會之後依依不捨的情侶，好像也沒什麼區別。
司璟狀似無意地說了一句，語氣隨意，「我們這算不算是奔現？」
「啊？」祝心池心裡一慌。
這人總是能說出語出驚人的話，每一句都會讓他心跳失序。
不是只有網戀才會奔現嗎？
他跟月下在網上算什麼關係？
雙排搭檔？連麥電影搭子？每天晚上互道晚安的朋友？
祝心池想了想，無論按哪個定義，好像都沒有奔現這個詞的立足之地。
可是這個詞從月下嘴裡說出來，配上他那張臉和似笑非笑的表情，又讓祝心池覺得好像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
「我們是網絡上的好友啊。」
「只要是通過網絡認識的人，在現實中見面，都叫奔現。」
司璟盯著祝心池，偏了一下頭，嘴角的笑意里藏著點不易察覺的促狹，「T神是不是想岔了？」
「我沒有。」祝心池趕緊否認，聲音比剛才急了點，「我只是沒反應過來。」
他垂下眼睫，把心裡那一點小小的、不該有的失落悄悄按了下去。
人家說的就是字面意思，是自己想多了。
網約車停在路邊，雙閃燈亮著黃光。
司璟拉開后座車門，讓祝心池先上車，自己從另一側坐進來。
跟司機確認了目的地。
他提前訂了一家東南亞餐廳，位置就在祝心池住所的不遠處。
兩個人坐在后座上，中間隔了一個位置。
車裡的廣播放著某首輕柔的爵士樂，司璟靠著車窗看著窗外的街景。
祝心池靠著另一側車窗，看旁邊人映在車窗玻璃上的側臉倒影。
看了好一會兒都捨不得移開目光。
吃完飯，兩人從商場裡走出來。
杭城的綠化一向做得很好，夜風裹著花香和濕潤氣息撲面而來。
祝心池站在旋轉門外面，辨認了一下周邊的建築物，指著遠處一片燈光溫暖的住宅區。
「這裡離我住的小區不遠，我們要不走回去？」
他心裡其實是想跟喬司璟再多單獨待一會兒。
這一晚上發生的事情太多了。
在比賽場館被粉絲圍堵，又被人摟著從人群里救出來。
見到了月下的臉，知道了他的名字叫喬司璟，第一次跟他一起吃了飯。
太多信息擠在一起，祝心池還沒來得及好好消化。
如果就這麼打車分開，回到空無一人的家裡，他可能會失眠。
「好，正好剛才吃多了，消消食。」司璟也沒反對，雙手插在口袋裡，邁開步子跟祝心池並肩往前走。
兩個人沿著夜晚的街道往祝心池住的小區走。
這裡是杭城比較安靜的地段，街邊的行道樹是新栽不久的，樹冠還不算茂密。
街邊的店鋪大多已經打烊，只有便利店和藥店的燈光還亮著。
街上的車也少了不少。
只是晚上的溫度比白天低了好幾度。
杭城的春天就是這樣，白天艷陽高照暖得像初夏，一到夜裡溫差陡降，涼意從四面八方圍上來。
祝心池只穿了一件鷹隊的黑金短袖T恤和一件薄外套。
都是透氣面料的隊服款式，沒什麼禦寒能力。
他下意識縮了一下肩膀，把外套的拉鏈拉到了最頂上。
「冷不冷？」司璟側頭問旁邊的人。
他注意到祝心池拉外套拉鏈的動作。
「還好。」祝心池又縮了一下肩膀。
其實是有點冷的，這會兒晚上只有十幾度。
他身上的薄外套和短袖T恤都不保暖，涼意從袖口和領口往裡灌，手指已經開始發涼了。
再加上他平時不怎麼運動，體質一般。
但他不想顯得太嬌氣。
司璟二話不說，直接把身上的套頭黑色衛衣脫了下來。
衛衣翻過來的時候，帶起一陣淡淡的海鹽洗衣液香味。
脫下來後，他裡層只剩一件長袖T恤，T恤的下擺被剛才脫衛衣的動作帶起來一角，露出一小截緊實的腹肌線條。
又被迅速落下去的布料遮住了。
「你幹什麼？」祝心池抬手想攔他，手指還沒碰到司璟的手腕，就被握住。
「看你冷啊，嘴都凍白了。」司璟不由分說地把衛衣從祝心池頭上套下去。
他把祝心池的兩隻胳膊從袖子裡掏出來，又把帽子順手扣在他頭上。
他身高高，這件黑色衛衣又是寬鬆款的，祝心池穿在身上，下擺一直垂到大腿。
兩隻手大半截都藏在袖子裡，只露出幾根白淨漂亮的指尖。
晃蕩晃蕩的，還挺可愛。
衛衣帽子的邊緣耷拉在他額頭上，遮住了他蹙起的眉頭和泛紅的耳根。
「你不冷嗎？」祝心池看到司璟衛衣下面只有一件薄薄的長袖T恤，領口鬆鬆地貼著鎖骨。
袖子推到手腕上方，露出骨節分明的前臂。
他看著都覺得冷。
心裡湧上一股又酸又暖的情緒，把他僅存的那點理智淹沒得乾乾淨淨。
「不冷啊。」司璟搖頭，把兩隻手臂伸到他面前，手心朝上，「我火氣旺，不信你摸我的手。」
他說著，把手伸到衛衣寬大的袖子裡，摸索著找到了祝心池微涼的手指。
司璟的掌心乾燥溫熱，五根手指穿過祝心池的手背，把他的整隻手都包在了掌心裡。
帶著觸感的溫度順著祝心池冰涼的手一路往上蔓延。
他心尖最柔軟的那個位置又陷進去一塊。
祝心池的手突然被一隻溫暖的大手握住，身體都跟著輕顫了一下。
司璟沒有鬆開，祝心池也沒有掙脫。
兩個人的手就這樣在衛衣袖子的遮掩下緊緊牽著，一路往前走。
祝心池感覺到對方拇指在自己手背上輕輕摩挲，粗糲溫存。
心口的那層防備早已消失殆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