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祝心池用力點頭。
他聽到自己沙啞的嗓音從耳返里傳回來，完全不像平時的自己。
他現在已經顧不上這些了。
司璟立刻跟直播間的粉絲打了一聲招呼：「我先下播了，你們等我的好消息。」
說完也不看公屏上鋪天蓋地的彈幕，直接點了結束直播。
屏幕黑下去的同時，他從電競椅上站起來往外走，一邊下電梯一邊叫了網約車。
電梯裡的信號不太好，他刷新了好幾次才看到車輛信息，司機距他還有五分鐘。
祝心池沒有下播，也沒有開遊戲。
他把組隊房間關了，遊戲界面退回到大廳，就這麼坐在電競椅上。
盯著電腦右下角的時間一格一格地跳。
時間怎麼過得這麼慢，比總決賽BO7的第七局打到三十分鐘時還要慢。
祝心池一直看著手機上的微信消息。
剛才喬司璟下播後秒發了一條。
「等我」
只有兩個字，他翻來覆去看了好多遍。
彈幕上的粉絲一直在安撫Talent。
【T神別著急，月大肯定是有話要當面跟你說】
【月大剛才那個語氣，我嗑CP這麼久從來沒見他這麼認真過】
【月大是真的想從頭追你啊T神！】
【T神你別緊張，你緊張我們也緊張得不行】
祝心池強裝鎮定，把攝像頭往旁邊挪了一點，只照到半邊肩膀和身後的電競椅靠背。
「我沒事的，我跟月下都沒事。」
他聲音有點啞，尾音發飄。
祝心池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在直播間硬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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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怕粉絲擔心，也不想讓自己顯得太狼狽。
但其實，他握著滑鼠的手指一直在發抖，屏幕上月下那個灰色的頭像他盯著看了好久。
那個人什麼時候能出現在他家門口。
半個小時後，手機屏幕亮起來，微信對話框裡彈出三個字。
「我到了」
祝心池什麼都來不及想，連耳麥都沒摘就直接關了直播。
站起來的時候膝蓋撞到了桌腿，疼得他倒吸一口氣。
他一路跑到玄關。
打開門，喬司璟就站在門口。
他穿著一件黑色短袖，頭髮被風吹得有些亂，露出優越的眉骨。
祝心池看著面前的人，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嘴唇緊緊抿著。
明明很委屈，這一個多禮拜，攢了滿肚子的難過和害怕想要倒出來。
但他努力控制著不讓嘴角往下撇，不想讓自己顯得太可憐。
不想讓喬司璟覺得他太嬌氣，太不懂事。
可他的眼眶出賣了他。
那些默默咽下去的委屈和害怕，此刻全都蓄在泛紅的眼尾。
司璟側身進來，反手帶上門，一把把祝心池攬進懷裡。
他一隻手環著他的後背，另一隻手扣著他的後腦勺，把那顆毛茸茸的腦袋按在自己肩窩裡。
手掌一下一下地輕拍他的後背。
「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是我沒有理清自己的感情，用最笨的方式處理了問題。」
祝心池的眼淚再也忍不住，一顆一顆地落在司璟的肩膀上，溫熱濕潤。
他的雙手死死抓著司璟腰間的衣服，指節因為用力到發抖。
生怕這個人下一秒就會消失。
「你就算要自己想，也可以告訴我的……我可以等你的，等多久都行。」
「你不應該直接不理我……我好怕，喬司璟，我好怕……」
祝心池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破碎又讓人心疼。
這一個多禮拜，他每天晚上對著空蕩蕩的微信對話框，把以前那些語音條翻來覆去地聽。
每一秒都在想，自己做錯了什麼。
是不是哪句話說得不對。
是不是哪天惹喬司璟煩了。
這種斷崖式的沉默讓祝心池快崩潰了。
司璟一下又一下拍著祝心池的後背，幫他順氣，下巴擱在他的頭頂，喉嚨梗得難受。
「不怕不怕，全是我的錯，以後再也不會了。」
「你要生氣，你就打我一下……」
他抓住祝心池攥在他腰間的那隻手，五根手指輕輕地把那隻微涼的手包在掌心裡。
帶到自己臉旁邊，讓那隻手貼在自己臉頰上，拇指在祝心池的手背上摩挲。
「我讓你打一下，好不好？」
祝心池哪裡捨得打他。
他的手掌貼在司璟臉上，掌心下面是溫熱光滑的皮膚和微微凸起的顴骨。
祝心池的手沒有抽回來，就那樣輕輕地放在司璟臉上，拇指在他顴骨上慢慢地蹭了一下。
確認這個人是真的。
「我以為你再也不想理我了，我以為……我做錯了什麼。」
「喬司璟，你下次不可以這樣。
你不可以強勢地闖進我的生活，又突然抽身離開。」
「我接受不了的，我一點都接受不了……」
說到後面，祝心池聲音又哽咽了，每一個字都帶著血和疼。
祝心池沒有對別人產生過感情。
他十七歲進青訓，十八歲打主隊，二十三歲退役，兩年直播生涯。
身邊的社交圈全是隊友，教練，工作人員和隔著屏幕的粉絲。
他從來不知道，當他喜歡上一個人，依賴上一個人之後，被斷崖式冷暴力會這麼痛苦。
司璟捧著他的臉，拇指擦掉他一直往下落的眼淚。
眼淚越擦越多，像是要把攢下來的所有委屈都流乾淨。
他低下頭，額頭抵著祝心池的額頭，自責的聲音里滿是心疼。
「不哭了好不好？你一哭我這裡就好疼。」他把祝心池的手拿起來，放在自己胸口。
「看到你難過，它就揪成一團的疼。」
祝心池哭得有些抽抽，肩膀一聳一聳，鼻尖紅紅的，睫毛被淚水粘濕。
他覺得自己這樣很丟人，在喜歡的人面前哭成這樣，話都說不利索。
「我……我不想哭……可是我控制不住……」
他是真的控制不住，眼淚有自己的意志，根本不聽他的話。
司璟沒說話。
他低下頭，一隻手扣住祝心池的後腦勺，手指穿過那些柔軟的髮絲。
另一隻手還捧著他的臉，低頭吻了上去。
他的嘴唇很溫柔，在祝心池的上唇上輕輕抿了一下，嘗到了一點點咸澀的淚痕。
然後是下唇，最後才完完整整地覆上去，把那雙還在微微發抖的嘴唇整個含住。
祝心池身體怔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下一瞬，他無師自通地抬起手，勾住了司璟的脖子，踮起腳尖，努力把自己的嘴唇送上去。
他親得很生澀，嘴唇只知道貼著嘴皮碾轉。
鼻子撞到了司璟的鼻樑。
他不肯鬆手，怕一鬆手這個吻就會變成又一個夢。
醒來後，還是他一個人躺在床上，對著天花板發呆。
司璟被他撞得悶笑了一聲，接過了主動權，溫柔耐心地帶著他把這個吻延續了好一會兒。
鬆開的時候，祝心池整個人都軟了，靠在司璟胸口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嘴唇被親得微微紅腫，泛著一層水潤的光澤。
他剛才還在哭，現在又喘不上氣，整個人看起來又狼狽又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