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事。」司璟腳步踉蹌著往裡走,說話也慢了半拍,「和同僚小酌了幾杯,今日來晚了些,還要去給督公做吃食……」
「哎呦我的祖宗!」蘇安死死拽著他,哪敢把這副模樣的人往廚房領,「這會兒就別想著吃食了。」
他攙著司璟,一路直接去了督公的院子。
這些日子,府里下人們早看出來了,督公待崔主事就是跟旁人不一樣。
有時崔主事說兩句越界的話,督公也只當沒聽著。
這待遇前所未有,更是獨一份。
所以這會兒把人往督公跟前兒帶,蘇安一點都不怵,反倒覺得天經地義。
一路上遇見幾個僕從,見蘇安攙著個醉醺醺的官老爺往內院去,都探頭探腦。
待看清了攙的是誰,又都把頭縮了回去。
崔主事啊,那沒事了。
沈雲寂在書房看文書,聽下人來報。
「督公,崔主事來了,人到的時候還醉著呢,吵著要去廚房,被蘇安攔下了,這會兒正往正院來。」
他握著文書的手頓了頓。
醉了?還吵著要去廚房?
這個時辰醉成這樣,惦記的還是給他做吃食。
沈雲寂放下文書從案後起身,淨了手才往正屋去。
腳步比平日快了些,他自己沒察覺。
跟在後頭的小太監一路小跑才跟上。
沈雲寂一進屋就看見崔司璟還穿著那身官服,懶懶地坐在椅子上,歪著頭對他笑。
兩頰帶著不自然的潮紅,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倒是亮得驚人。
「這是?」沈雲寂眉頭微微擰起。
蘇安連忙回:「回督公,崔主事來時就醉了,還吵著要去廚房給您做吃食。
奴才哪裡敢讓崔主事沾刀沾火,只能先帶到您跟前來,由您定奪。」
沈雲寂若有所思,緩緩走到司璟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醉了?」
司璟搖頭:「沒醉。」
「本督是誰?」沈雲寂又問。
司璟沒有立刻答。
他抬起手抓住沈雲寂垂在身側的那隻手,把那幾根細白的手指輕輕攏進掌心。
送到唇邊,珍而重之地親了一下。
「你是沈雲寂。」他仰著頭,一字一字地說,「沈雲寂……」
聲音含在喉嚨里,帶著無盡繾綣。
旁邊伺候的蘇安早就把頭低到了胸口,眼觀鼻鼻觀心,什麼也不敢看,什麼也不敢聽。
沈雲寂指尖止不住地輕顫,被溫熱唇瓣碰過的地方滾燙一片。
那溫度和觸感順著指尖往上爬,帶著他的心尖都酥麻了一片。
一切來得太過突然。
他還沒來得及抗拒,那片唇就落了下來,落在他的手指上。
「都出去。」
沈雲寂聽見自己的聲音響起來,帶著不自然的啞。
蘇安如蒙大赦,帶著屋裡的下人退了個乾淨,門輕輕帶上。
他的手還被這混不吝抓著。
這人掌心燙得不行,燙得他整條手臂都僵著。
沈雲寂不是沒看出來崔司璟對他的心思。
近兩個月,他日日來做飯打扇,掖毯子,惦記著他的脾胃,惦記著他夜裡睡不睡得著。
以往最難挨的夏日似是眨眼就過去了,連皇帝都說他氣色比先前好。
崔司璟對他的好完全不是只把他當靠山,當往上爬的梯子。
倒像是……倒像是在精心養著他。
一日復一日,耐著性子。
只是沈雲寂不敢再往深一層去想。
他這樣的人,哪裡配。
崔司璟是正經科考出來的,十八歲二甲十三名,前程似錦,說不得往後是要入閣拜相的人物。
他八歲淨身,靠著心狠手辣、旁門左道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一個閹人。
滿朝文武當面喊他督公,背地裡罵他閹狗。
雲泥之別。
若他是個正常男兒,若他生在好人家,他早就……
沈雲寂眸中的不甘翻湧上來,又被他死死壓下去。
沒有若,這世間從未善待過他……
他沒抽回手,只冷冷對司璟道:「去榻上睡吧。」
司璟仰頭看著他,醉意朦朧,眸色清澈無害:「我要督公扶我……」
沈雲寂被他這副乖模樣蠱惑了。
明知這人今日透著股說不出的古怪,他還是伸出了手:「好,本督帶你去。」
司璟借著他的力道站起來,身子晃了晃順勢貼上沈雲寂,將一小半的重量交到他身上。
沈雲寂身體有些僵,隔著衣料貼上來的人溫熱,結實。
司璟心裡想的是,養了這一兩個月,這人總算沒之前那般瘦了。
沈雲寂扶著司璟來到他平日裡小憩的軟榻邊。
剛想把司璟扶上榻安置好。
司璟坐到榻上,長臂一伸,攬住沈雲寂的腰身往下一帶。
一陣天旋地轉。
等沈雲寂回過神來,他已經整個人被帶著滾在了軟榻上。
軟榻不寬,他大半個身子趴在崔司璟身上,腰上箍著一條鐵箍似的手臂,掙扎都找不著著力的地方。
「崔司璟!」沈雲寂又驚又怒,耳根紅透,「你放開本督!」
「不放。」
懷裡的人聲音悶悶的,貼著他的發頂,說話帶著三分醉意,「督公,下官早就想這般抱著您了。」
沈雲寂被他這副無賴樣氣笑了:「崔司璟,你可知你對本督做的事足夠你掉一百次腦袋!」
司璟把腦袋往沈雲寂懷裡拱,「下官的腦袋就在這,督公若喜歡拿去就是。」
他唇湊近沈雲寂頸窩,在那處細膩的肌膚處輕輕一吮。
「唔……」沈雲寂的身體霎時軟了下來,哪裡還有掙扎的力道。
「崔司璟,你……」
沈雲寂知道跟醉鬼說不通,緩了一會兒才撐著司璟的胸口要起來。
腰上那條手臂紋絲不動。
他這才發現,這人文官袍子底下藏著的是什麼樣的一把力氣,他掙扎的幾下全是無用功。
「崔司璟,你先放開本督。」沈雲寂咬著牙。
「不放……」司璟埋在沈雲寂頸窩的臉又蹭了蹭,環著他腰身的手臂維持著不讓他難受的力道。
「你到底想做什麼。」沈雲寂的聲音低下去,聽不出情緒。
司璟濃長的眼睫眨了一下,直勾勾盯著沈雲寂,讓他無處可逃,隨即認真道:
「督公,下官心悅您。」
沈雲寂渾身的血仿佛在這一刻都凝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