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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見督公多嫵媚(15)

2026-09-21 11:39:08 作者: 貓同學

  崔司璟說會守著他。

  沈雲寂在心裡把這句話翻來覆去地念。

  他八歲入宮,在這吃人的地方活了二十二年,守著他的人沒有,防著他的人倒是遍地都是。

  如今有個人把他圈在懷裡,說要守著他。

  沈雲寂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只知道這一覺睡得沉得很,一夜無夢,連更鼓聲都沒聽見。

  第二日天還沒亮,沈雲寂就把司璟喊醒了。

  「你現在回去,莫讓人瞧見。」

  司璟睡眼惺忪,往他頸窩裡鑽:「督公,外頭天還沒亮。」

  「就是沒亮才讓你走。」沈雲寂不為所動,伸手把他從榻上撈起來,「等天亮了,滿府的下人都起來了,外頭也都是人,到時你從本督屋裡出去像什麼樣子。」

  司璟不情不願地坐起來。

  一旁的沈雲寂已經下了榻,拿起他的官袍外衫,抖開給他披上,又繞到他身前,垂著眼替他系腰帶,

  一圈一圈纏好,打了個整齊利落的結。

  晨光未明,屋裡只點著一盞殘燭。

  沈雲寂低著頭,長睫垂著,神情專注,如同辦著什麼了不得的公務一樣。

  腰帶系完了,他又抬手把司璟領口一處褶皺抻平,指腹在那點衣料上停了一瞬才收回去。

  司璟低著眼看他,心軟得一塌糊塗。

  「後門備了馬車,讓蘇安送你。」

  司璟趁沈雲寂給自己纏腰帶的工夫,環著他的腰不放,臉埋在他肩頭,悶悶地笑:「督公,下官好似您那見不得光的姘頭。」

  「別貧。」沈雲寂手上動作沒停,把最後一個結系好,「快些去吧。」

  司璟依依不捨地鬆開他,臨走前在他額上親了一口:「那下官走了,下值再來陪督公。」

  「多大個人了,還這般黏糊。」沈雲寂故作嫌棄,說罷把人推出了裡間。

  後門的馬車早就套好了。

  司璟鑽進車廂,掀著帘子回頭看。

  晨光未亮,院門口那道單薄的身影還站在原地,一直看著馬車出了巷口才轉身。

  司璟放下帘子靠在車壁上,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唇,笑出了聲。

  一直等那馬車瞧不見了,沈雲寂才折返回來,躺回床榻上。

  他枕在崔司璟方才睡過的枕頭上。

  上頭還留著那人的氣息,一點皂角的清味,混著淡淡的墨香。

  

  他側躺著,把那點氣息攏在鼻尖,後知後覺地想,怎麼就莫名其妙跟崔司璟好了。

  昨夜的一幕幕在眼前過了一遍。

  那個人看著他說心悅他。

  那個人俯身親吻他,教他換氣,那個人抱著他,一下一下拍他的背,像哄什麼寶貝似的。

  沈雲寂把臉往枕頭裡埋了埋。

  他方才說崔司璟多大個人了,才忽然想起,崔司璟如今才二十有三。

  而他,足足比人大了七歲。

  七歲。

  年長則色衰。

  崔司璟看上的不就是他這張臉嗎?

  可這張臉還能看幾年?

  再過幾年,眼角會不會長紋路,麵皮會不會松垮?

  到那時,這人正值壯年,前途無量,身邊環著的都是鮮嫩的少年郎,再看他這張老臉……

  沈雲寂猛地坐起來,下榻坐到妝鏡前。

  銅鏡里的臉白膩柔滑,五官立體卻偏陰柔,下頜乾乾淨淨,沒有一根胡茬。

  他湊近了,仔仔細細地看眼角,看眉心,看唇邊。

  還好,還沒有紋路。

  他伸手,輕輕碰了碰鏡中的臉。

  這張臉他從前從不在意,不過是爹娘給的一副皮相,是別人嘴裡可惜了的東西。

  如今卻恨不得拿尺子量著,哪裡都不能出差錯。

  可再過幾年呢?

  崔司璟二十三歲,正是一棵樹一樁樁往上長的年紀,往後只會越來越挺拔。


  他呢,他只會一年老過一年。

  看來今日進宮,得找內務府拿幾盒養膚的脂膏。

  既然崔司璟喜歡他這張臉,那他得好生養著才行。

  他總歸還有幾年好時光的。

  待崔司璟膩了……

  再說吧。

  當日入宮,沈雲寂批完司禮監的文書,當真繞了一趟內務府。

  內務府總管聽說沈督公親臨,連滾帶爬地出來迎,腿肚子直轉筋,以為自己哪一處辦差出了紕漏。

  結果督公在上首坐定,端起茶淡淡開口,「庫里可有上好的養膚脂膏。」

  總管以為自己聽錯了:「督公說的是……脂膏?」

  「嗯。」沈雲寂撇著茶沫,面不改色,「要宮裡最好的,珍珠粉的玉容的,都拿來瞧瞧。」

  總管一腦門子問號,一個字都不敢多問,親自捧了七八個盒子出來,一字排開。

  沈雲寂挨個揭開看了看成色,聞了聞氣味,最後點了三盒讓人包好。

  臨走他停住步子,又吩咐了一句:「往後每季有新制的養膚脂膏,都往督府送一份。」

  「是,是。」總管躬身送他到門口,回頭看著桌上的脂膏,百思不得其解。

  督公要脂膏做什麼?

  督公那樣的人物,還要養膚?那祖宗不是向來粉都不敷

  他百思不得其解,但往後內務府但凡到了新的脂膏,都進了督公府內院,擺上了沈雲寂的妝檯。

  每日晨起,沈雲寂對著銅鏡,把那玉容膏仔仔細細地敷在臉上,動作從生澀到熟練,一次都沒落下。

  尤其是容易生出細紋的眼尾和唇邊,每次都仔仔細細揉按到位。

  往後的日子司璟說到做到,每日下值必到督府,風雨無阻。

  兩人之間那層窗戶紙捅破了,有些東西便不一樣了。

  用飯的時候,司璟還是習慣先嘗一筷子,試過了溫度鹹淡,才往沈雲寂碗裡布。

  沈雲寂起初還端著督公的架子,後來也就隨他去了,偶爾還會把自己碗裡覺得好的,不動聲色地往他碟子裡擱一筷。

  看文書的時辰,司璟搬了張椅子坐在他旁邊看帳冊。

  屋裡靜得很,只有翻頁的聲音,兩盞茶的霧氣纏在一處。

  偶爾沈雲寂批文書批得煩躁,擱下筆,司璟就伸手過來,把他的手握進掌心裡,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捏。

  沈雲寂由他捏著,眼睛還盯著文書,耳根卻是紅的。

  府里的下人們漸漸也摸出了規律。

  崔主事在的時候,督公屋裡的氣氛就是鬆快的。

  若是哪日崔主事實在忙告了假,督公批文書能把筆擱斷兩支。

  只有一樣沒變。

  每回司璟想留宿沈雲寂都應允,可每到天不亮,必定把人喊起來,親手給他披衣裳系腰帶,從後門送走。

  督府上下對此心照不宣,守後門的都練就了一手聽腳步聲套馬車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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