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譚玉真一臉的茫然,趙寧嘆了一口氣,伸手從桌子上拿出來手機,解鎖,點擊播放,將屏幕遞給譚玉真。
自從鍾瑜的片段上了熱搜後,趙寧偶爾也刷一刷這個平台,而也不知道為什麼,最近平台總給她推譚玉真和文琪的視頻。
她發現這種視頻短、平、快、信息量大管飽,業餘是很不錯的消遣。
屏幕中很快傳來譚玉真趾高氣揚的聲音:「難道本小姐還管不了這兩個卑賤的奴才了?」
以前也沒覺得自己演得這麼尬啊?簡直是公開處刑...譚玉真臉色漲紅,搶過去關掉了手機。
趙寧搶,只道:「這是你上個戲裡的大小姐,你告訴我,她跟麗妃有什麼不同?」
很大的不同...譚玉真想說,無論是出身、性格還是人生走向....
「為什麼你會把這兩個角色,演得毫無差別呢?」
譚玉真被她一點,忽然領悟過來,是啊,這是兩個完全不同的角色,但她處理居然採用了相同的方式。
在表演領域,一向分為體驗派和表現派。在演技的教程中,授課內容一向都是表現派的技巧。這當然不是說體驗派不好,而是體驗派是一種玄之又玄的感受,不是所有演員都能有高超的天賦去代入另一個角色。
而表現派則更具操作性,通過微表情、肢體語言去演繹另一個角色。譚玉真是屬於很明顯的表現派,在她自身過往的經歷中,對於惡毒女配這種角色,她已經熟練歸納總結出來了一套獨有的技巧。
囂張的眉眼、似笑非笑的狠毒、表里不一的偽裝,她都總結完成的很好。
這當然不是不行,在大多數流量掛只會神情呆滯、憤怒瞪眼式的表演水平中,譚玉真兢兢業業的在其中深耕一個類型的角色,再配上她艷麗張揚的容貌,已經稱得上一句優秀。
但這種60分萬歲的演法,最怕的就是同台對比。
趙寧上一世雖然從未接觸過表演,但因緣際會,她在《深宮》這部片子裡,她就是最純正不過的體驗派。
可以說,即使對上娛樂圈的三金影帝影后,她的長公主也不會落了下風。更別提一個區區及格線的麗妃。
趙寧將自己手裡的劇本也遞給譚玉真,說道:「每個角色,都值得認真對待。你回去再想想吧。」
明明是趙寧比譚玉真還小了幾歲,但面對她堪稱老氣橫秋的指點,譚玉真卻沒了之前的不服氣,接過了劇本,乖順道:「那我看完了再還給你。」
趙寧道:「不用。送你了。」
見她疑惑的眨眨眼,趙寧笑了:「劇本每過一遍,我都會重做一次標註。這種劇本,我還有好幾本。」
既然要開拍了,那在天域的課程她就停了,多餘的時間都用來掃劇本。一遍不行,那就兩遍。兩遍不行,那就三遍。
聰明人下笨功夫,可以搞定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事情。
即使趙寧在演員這條道路上起步最晚,但她不會讓自己輸給任何人,這是長公主的傲氣,也是長公主的數次瀕死之境能活下來的生存法則。
不要等絕境來了再努力,因為那時候,連掙扎的氣力都是彌足珍貴的。
當譚玉真打開門時,趴在門口偷聽的林箏險些倒了進來。面對譚玉真的瞪眼她半點不心虛的回瞪過去,嘟囔道:「還不趕緊回去練?回頭再NG就丟人了。」
雖然聲名不顯,這是個貨真價實的大小姐,何況自己還不占理。譚玉真運了運氣,只能假裝自己沒聽到。
譚玉真本人天賦如何尚不可知,但她顯然是有野心去塑造一個好角色的。被趙寧點通關竅後,不惜冒著被換人的風險,頂著王萍縱的不悅,在嚴苛的拍攝日程表中摳出了一周的假,閉門在家中琢磨麗妃這個角色。
沒了最多對手戲的女二,趙寧這一周日日去劇組,大多以旁觀戲為主。之前不小心觸怒她的小朱待她更加謹慎,生活中對她周到殷勤但少有碎嘴,兩人相處逐漸恢復了以往的融洽。
一周後,譚玉真回歸劇組,之前卡了無數遍的女二與女三的衝突,再度開拍。
「cut!」在劇組人員的屏息中,闞溫瑜言簡意賅道:「過了。休息一小時。」
一陣低低的歡呼聲飄過,本來要加班,結果意外還早結束了工作,無論在哪一行,這都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
放鬆之下,劇組的工作人員也難免竊竊私語。
「譚玉真可以啊。之前她請假我還以為是跑通告去了,沒想到還真是去鑽研角色了,你看王編,對她眼裡眉梢都是滿意。」
譚玉真咖大行程多,雖然有『敬業』的名聲在身上。但這種名聲嘛,懂的都懂。之前她請假說去鑽研角色,劇組裡大多都不信。沒想到一周後回來就跟吃了什麼靈丹妙藥一樣,整個人脫胎換骨了。
「你別說,跟譚玉真對戲的那個藝人也真穩啊,發揮回回都那麼出彩。這人瞧著眼生,演過什麼劇?」
不止一個人覺得眼生,眾人面面相覷之中,副導演姜義扛著器材路過,得意洋洋的開口道:「她叫趙寧,這是她第一部劇。」
姜義雖然靠著好兄弟撈到了個副導演的職位,但對自己什麼都不會這件事心裡賊有數。平時從不指手畫腳,人還勤快又踏實,經常搶活干,跟劇組人員關係都處得很好。
見他搭話,工作人員捧場道:「喲,還是咱姜導知道的多。」
「嘿嘿。」姜義撓了撓頭,鬧了個大紅臉:「嗨,我上回不是幫她直播過麼?你別看她是新人,粉絲多著呢。」
「嗯。」一位中年男子擺弄攝影機在旁應了一聲,簡短道:「她粉絲眼光不錯。」
工作人員這次是真奇了,這位可是盛世的資深攝影師了,入行二十多年,目光毒辣,沉穩寡言,跟逃脫的姜義評價含金量不可同日而語,「王指,您也認識她?」
「不認識。」
見眾人不解,他淡淡笑了笑,也不再多言了。
「嗨,王指的意思我明白。你看,一個新人,連譚玉真也接不住她的戲。她眼神剛剛掃過來,我都想當場給她跪下。那氣勢...嘖嘖」
「但你有沒有發現...雖然這場戲過了,但譚玉真還是落了下風。」
「噓...小點聲。得了,散了散了吧。」
雖然過了一場戲,但今天還有拍攝安排呢,眾人鳥獸散之際,也不知道從哪飄過一句嘟囔,「也不知道女一跟女三的對手戲會是什麼光景...」
那還能什麼光景,這個新人雖然逆天,難道還能壓制住影后?工作這麼無聊,誰不想看看樂子?雖然話語消散在空中,但各人的心都活泛了起來。
是啊,新人跟影后的對決,又會是什麼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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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一聲「過了」,譚玉真得意的朝趙寧處瞥了一眼。
林箏被這挑釁的一眼激得就要去跟對方理論,被趙寧眼疾手快的拉住她,小聲道:「走,回休息室。」
「小人得志!」林箏在休息室里轉圈圈,憤怒道:「要不是你指點,她能演好麗妃?不過來感謝你就算了,還露出那麼囂張的表情。」
「也沒有怎麼囂張吧?」趙寧有些不確定,譚玉真不就朝這邊看了一眼嗎?怎麼在林箏眼裡,就像是對方過來罵了一頓再打了她幾巴掌一樣。
林箏揮了揮手:「總之你不懂。」
是真的不懂,畢竟不是人人都有一雙隨時能發現挑釁的眼睛。其實趙寧深刻的懷疑譚玉真那個得意眼神是給林箏的。但她明智的閉上了嘴,化解了一場爭端。
按理說,流量女二和新人女三是這部劇里最值得操心的兩個角色,影后女一號在眾人心裡是『靠譜』的代名詞才是。
但文琪此刻在片場看著,人雖然還掛著平靜的微笑,但暗地裡指尖已經深深的嵌入掌心。
一個逆天的新人也就罷了,怎麼譚玉真也跟吃了仙丹一樣,眼裡忽然有戲了...這樣她演技派的名聲,還能保得住嗎?
而與此同時,也到了《新生》的GG該上線的時間了。
在趙寧的化妝間中,林琪一臉嚴肅的盯著趙寧...旁邊的林箏,一臉的頭疼:「這個電視劇就真的不接了?」
「不接了不接了。我的戲份跟著趙寧走,最少要三個月才能拍完呢。你不是說不讓軋戲嗎?」林箏頭也不抬,繼續看手機。
林琪嘀咕道:「本來以為你玩幾天就算拉倒了,沒想到還真演下來了...這個闞溫瑜要求這麼低嗎?」
林箏氣沖沖的抬頭:「誰說的他要求低!我演技有多好你知道嗎?」
她?演技好?林琪將信將疑,但明智的轉移了話題:「趙寧,GG明天就要上線了。等上線後,你記得配合宣傳一下。」
「這麼快?當然了。」趙寧爽快的應了。
第二日18點55分,趙寧難得沒有在片場旁觀,而讓小朱送她回了家,打開電視等待。
狂轟濫炸的三分鐘洗腦GG後,時針走到了58分,黑幕中一陣悠揚的背景音傳了出來,趙寧萎靡的精神一振,來了。
GG開頭是一個年輕女孩拉開公司的大門開始,伴隨著高跟鞋噠噠噠的背景音,她在走廊里穿梭,隨著她踏入區域的不同,模糊的背景處理下,巧妙的展示了她從職員晉級到組長,再晉級到高層。
「不愧是獲過幼獅獎的導演,節奏乾淨利索,不拖沓。」趙寧暗暗點頭。
這短短五秒鐘的鏡頭已足見導演的功力。同時讓人拍案叫絕的是,拍攝畫面中明明是艷陽天,但通過李亞的處理,呈現中透著一股陰冷壓抑的色調,埋下基調的伏筆。
滿心期待的年輕女孩站在寬大的辦公桌後,身體微微前傾之際,被塑料的文件夾打了滿身,紙張像雪花般散落,在她低頭撿紙張的時候,背景音中含著怒氣的中年男子說道:「幹不了就走人!」
這一幕在女孩的眼淚中破碎,眼淚落入了新生香水瓶子,化作了人生路途上的一個坐標。
人生的坐標前移,女孩身穿一身幹練裝,眼神的天真已經褪去。鏡頭定格在她手中的組內人員指標中。
背景音是一個冷酷的男子聲音:「你們組的成績不達標,全組一起降級。」眼淚暈開了人員名單,化作一個模糊的剪影。新生香水的瓶子再度出現,溫和的吸走了淚珠。
陰影覆蓋了人生坐標,這一幕場景中未見其人先聞其聲:「孩子病了你知道嗎?你心裡還有這個家嗎?我們離婚吧。」這是一個疲憊的男子聲音。
音落出現的畫面的是一個女子的背影,頭髮看著有些凌亂,發梢微泛著油光。畫面轉到正面,這是一個漂亮但疲憊的女人,眼底的滄桑透露了她已不再年輕的事實。
她眼中有著難以自制的悲傷,通紅的血絲彰顯著她長久的睡眠不足。她嘴唇動了動,似乎想爭辯些什麼,但目光落在三口之家的合照上時,還是徒勞的選擇了放棄。
三口之家的合照出現了一道裂縫,裂縫擴大,爆炸般粉碎中,新生香水的瓶子再度出現,將所有的碎片吸走。
仿佛是能量被填滿,香水瓶子忽然綻放出璀璨的光芒。從瓶子中,飄散出七彩的光芒。
在光芒萬丈中,一個女孩從光芒中走出來。她拉著行李箱,最後一次回首看了看這個家,她的目光巡視一圈,釋然的笑了笑,離開了這裡。
一步又一步,她遠去的背影淡去。
新生的香水瓶子再度出現。
背景音響起:新生的魅力,就在於無論多少次跌落谷底,它都能給我,重新出發的機會。
一分鐘的GG,這就播完了。
新生香水的GG後,再度出現洗腦重複的其他品牌GG。趙寧回過神來,將電視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