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欣賞,也不是同情,那是什麼?
路政亦說道:「同情是很流於表面的情感,人會同情貓兒,但人不會愛上貓兒。欣賞..有點淺了。我覺得秦笙對林月德,是一種靈魂上的共鳴與珍視,憐其遭遇,懂其不甘,痛其不幸,愛其...風骨與靈魂。」
這番解讀讓林襲眼神徹底變了:「你很有野心,這是要大改秦笙的人設啊。」
一旦要按照這個方向修改,秦笙將從一個負面的配角,變成林月德真正意義上的靈魂伴侶。他們之間的情感糾葛將成為電影的另一條主線,這無疑會動搖劇本原本的核心架構。
如果路政亦是上來先談改改改的事兒,林襲早就拿大掃帚給他趕出去了。但他先演了一段,在這種高質量的表演跟前,林襲原本堅定的想法,不免產生裂痕。
路政亦淡定道:「錯了,我認為這樣電影的主題反而更鮮明。您借林月德這個人物,想談時代對女子的禁錮,但這部電影裡,每個男角色都幾乎是反派,那觀眾恐怕就要問問了,林月德悲劇,究竟是時代之罪還是人之罪?」
他的小心思巧妙包裹在『為電影好』的論調里,林襲不由一怔。
路政亦有沒有私心,當然有。他接拍這部電影純粹是為了趙寧而來,但如果有選擇的話,他也不想演一個虛偽懦弱的角色。就像他接《交換人生》時,也是先看了劇本才點頭說要演的。
他想要追求愛情,但他想要向上攀爬,堂堂正正的獲取趙寧的青睞。而非不顧劇本和班底的好壞,盲目戳瞎雙眼,將自己低到塵埃。一個塵埃里的人,又怎麼配得上他傾心以待的姑娘?
「當然。」見林襲面色複雜,路政亦又補充道:「您如果認為原版本更好,當然也是以您的意見為重。」
也只有孫德利那種保姆式經紀人,才會如此愛惜藝人的羽毛。再看譚玉真的經紀人林芳,早就放棄治療了。
林襲沉吟片刻,又不自禁望向趙寧,剛剛的那一場試鏡里,林月德面對秦笙時,那種微妙的情感動搖與掙扎,確實比之前試鏡展露出來的人物層次感和感染力更強。是啊,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路政亦這個演員演技好尚在其次,關鍵的是,他跟趙寧同台之後兩人存在了一種強烈的化學反應,換言之,這兩個人在演戲時,能讓彼此在對手戲中迸發奇妙的光彩。
之前的《交換人生》也這樣嗎?林襲沉默著回想了一下,發現自己有點記不清了,一個現代愛情劇,她掃了幾眼就便放下了,真沒注意。
「行,路政亦,秦笙這個角色,我就交給你了。至於秦笙的人設,我需要再斟酌一下。」
林襲當場拍板,反應最大的還是小妮,她忍不住輕呼一聲,「啊。」話語裡滿是不情願。
路政亦斜睨著這個剛剛還看著人畜無害的助理,小妮自覺失態,忙道:「林導...剛剛把試鏡對象換成男三號的印永老師,還在外面等著呢。」
印永...林襲眼裡也閃過一絲訕然,也是,遛狗也沒這麼遛的啊。剛跟人說男二換男三,再跟人說不好意思男三也沒有了,你哪來往哪去吧。
但面子哪有適宜的人選重要,林襲想了想,還是說道:「你去跟他道個歉,就說....算了,還是我親自去跟他說吧。」
她行事雷厲風行,這就站起身來,對著試鏡室的幾人說道:「你們先坐會。我很快回來。」
她走了後,試鏡室里兩個評委席的位置,趙寧坐在下首,她旁邊還有一個多餘的凳子,是之前小妮布置場地的時多擺了一個。
路政亦想了想,走了過去坐下。
兩個凳子距離不遠,趙寧只覺一陣輕風,再一定神,對方已經坐在了她身側兩三米的位置。
哪怕是一個大號的玩偶坐在那裡都不會察覺不到,何況是個呼吸灼熱的大活人,趙寧下意識的想往後拖了一下凳子,又覺得不太好,猶豫之間,聽到路政亦輕聲問道:「剛剛的戲接的很漂亮。」
提到了專業上的事情,趙寧的不適感都少了很多,低聲輕笑道:「你是不是故意坑我?」
哪有這樣的,對戲裡一聲不響的大改台詞,連個先兆都不說。
「跟你合作過這麼久,我還能不知道你的能力?這種小事,怎麼能算坑你。又能一起合作了。」
「是啊。還沒恭喜你,順利拿到了角色。」
說了兩句對戲的事,趙寧感覺渾身都放鬆了不少,仿佛又回到了在《交換人生》的片場裡,兩人上戲下戲前,都能閒聊上幾句,路政亦平時話不多,專業能力也過硬,性格雖然冷淡但不難搞....
有這麼一個合作對象,也算省心。什麼古琴,什麼認主,趕緊忘記。
趙寧剛剛在熟悉的話題領域找到自在感,就聽到路政亦的聲音放得更輕,問道:「你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
「...沒有吧。」
「那你今天怎麼都不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