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箏難得沒跟她別苗頭，只瞪了她一眼，就點頭道：「我看身邊好多人都哭了呢。」
景春蕾也認真道：「電影的完成度非常高。能參與這樣一部作品，是我的榮幸。」
硬跟著謝菀蹭過來的文學儀下意識抬頭看了一眼景春蕾，這不是在點《倖存者》完成度不行吧？應該不是，景春蕾沒那麼多彎彎繞繞，可能就是單純感慨。
他這麼安慰自己，但心裡因電影質量而生的複雜情緒又多了幾分---跟《惡女》競爭，絕對是《倖存者》的不幸。
王燁目光掃了一圈，湊到了陳毅旁邊，小聲嘀咕道：「陳老師，您剛剛怎麼忽然犯風濕了？嚇我一跳，沒事吧？」
陳毅也壓低了聲音：「還不是在觀眾席看到林導了...我還以為你之前在跟我開玩笑呢。嚇我一跳。」
王燁笑得沒心沒肺，「沒事兒陳老師，林導最愛好電影，看了《惡女》，不會跟咱們計較的。說不定還覺得咱們來給寧姐撐場子，講義氣！」
陳毅贊同的點了點頭，心中也是欣然。
年過四十，還能添上一部好作品，無異於天降大餅。這麼一想，之前吃的那些體能鍛鍊的苦，也算是值了。
不過他畢竟是配角，這部電影明顯是捧女主的本子，真正的受益者還是...
陳毅的目光落在人群中心的趙寧身上，心中也閃過一絲感慨，年輕人，前途無量啊。
路政亦的目光也在趙寧身上，她如今正被林箏跟譚玉真一左一右夾著，三人對著蛋糕嘀嘀咕咕，趙寧臉上露出了今晚以來最放鬆、最真實的一個無奈笑容，驅散了她在劇組時，眉宇里無意流出的壓抑。
就在此時，休息室的門被輕輕敲了敲，劉藝文探頭進來，臉上帶了點為難，對趙寧道：「寧姐，林襲導演在外面，說想跟謝導跟寧姐單獨聊兩句。」
熱鬧的氣氛為之一靜。
謝菀立刻停下了跟春風瀟的交談，還順手推開了試圖湊過來八卦的文學儀，說道：「這就來。」
趙寧對身側的朋友露出一個歉意的笑容，說道，「我過去看看。」
眾人都是識趣的，忙說道：「快去吧寧姐。」「正事要緊。」
不等兩人出門，性子直接的林襲就不顧劉藝文的勸阻，推門而入，說道：「進去說一樣的。」
她進門先下意識的環視一圈，不由一愣，原來不止陳毅，半個《宜室宜家》的劇組都在這裡，難怪他們的事兒都湊到了一塊。
陳毅下意識的挺直了背，王燁則縮了縮脖子，恨不得把自己藏到陳毅身後。路政亦目光專注，緊緊盯著桌上的蛋糕，唔，這個蛋糕，可是真蛋糕啊。
「林導。」趙寧和謝菀迎上前。
林襲對她兩人微微點頭，目光落在了趙寧身上，緩緩道：「我進場的時候，電影已經播出半個小時了。我這次來...」
謝菀屏息等著她的下文，林襲這種頂尖大導的評價，對她這種新人導演非常重要。
林襲頓了頓，說道：「是希望能看一遍完整的電影。由於缺失劇情，我後面有很多東西沒理解。我本來想正常買票看，但是...我發現明天才能買票。所以找你走個後門。」
謝菀一愣，隨即臉上浮現狂喜之色：這可是個極高的評價。
如果電影沒入林襲的眼，她根本不會多留，更不會提出這種要求，甚至連一天都不願意等，迫切想要看到完整版。
這本身就是對電影吸引力最大的認可！
謝菀笑道：「小事。我這就給您安排。」
「麻煩了。」林襲頷首道，隨後她的目光又落在趙寧身上，「電影後半段，秀秀這個角色的完成度，比我預想的還要高。」
林襲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大高潮的劇情演的好，難得的是連歸隱劇情都能看得出眼神里的層次遞進。你在大銀幕上的表現，比電視劇更能沉得下去。」
以林襲惜字如金、嚴苛挑剔的性格，能說這番話，幾乎是她能給出的最高評價了。
趙寧聞言也不由一笑，說道：「多謝林導誇讚。」
聽她的笑言，又見著這一屋子一個個鵪鶉一樣的觀眾，林襲又有些彆扭的補充了一句：「趙寧，你要努力了。我不希望林月德會輸給秀秀。」
既是鞭策，又是極高的期許。
「林導放心，我會全力以赴。」趙寧笑著應了一聲。
謝菀道：「林導，您稍坐兩分鐘。我這就去安排放映。」
她說完，目光在人群中搜尋了一遍，精準鎖定了試圖降低存在感的陳毅，走過去將他拽到一邊，嘀嘀咕咕的說了幾句話。
陳毅一愣，看了趙寧一眼，隨後點了點頭。
謝菀這才對林襲道：「跟我來吧林導。」
林襲目光如電，划過半個宜室宜家的劇組，補充了一句：「我打算再看一遍《惡女》，那你們的假期我給你們延到明天早上。我明天早上要在片場裡，看到你們所有人，狀態飽滿的出現。」
「是！」
休息室的門再次關上，室內安靜了幾秒。
「呼。」王燁第一個誇張的呼出了氣。「嚇死我了，林導那眼神，我還以為她要當場清算咱們集體出逃的事呢。」
陳毅也鬆了一口氣，笑道：「還好《惡女》是真是入了林導的法眼了，不然咱們估計要掉半層皮。」
趙寧的心情也頗為輕鬆，調侃道：「陳老師，您這是夸《惡女》還是夸自己呢？您也是《惡女》的主創和靈魂角色啊。」
「嘿嘿。」陳毅笑了笑，隨後想起謝菀的囑咐，低聲對著趙寧道：「有空嗎？待會咱們找個地聊聊《宜室宜家》？」
《宜室宜家》？陳毅跟她的戲份大半都拍完了，還聊什麼？
懷著疑竇，趙寧衝著他點了點頭，「過會。」
「好啦好啦。」林箏又重新擠回了趙寧身邊，雀躍道：「林導都走啦，寧姐，咱們趕緊慶祝。蛋糕可還沒切呢。今天可是《惡女》的好日子。」
「對對對！切蛋糕咯！」
「慶祝首映圓滿結束！」
「預祝《惡女》票房大賣！」
「腳踢《倖存者》！橫掃五一檔！」
《倖存者》女主毫無障礙的跟著舉起了手裡的叉子，清冷的聲音裡帶著難得的昂揚：「力奪同期第一！」
現場詭異的沉默了幾秒，眾人目光複雜的看向景春蕾，又瞥了一眼旁邊表情有些怪異的文學儀。
譚玉真遭遇記者最多，反應最快，打圓場道：「對，大賣大賣，寧姐來吹蠟燭，切蛋糕啦！」
景春蕾有些疑惑，這次她不是說成語了嗎？氣氛怎麼又怪怪的。
趙寧被簇擁到蛋糕前，吹滅了插在蛋糕上的一根蠟燭（寓意第一名），然後又切了幾塊，先分給身邊人。
見周圍人都有了，她又另拿了一塊帶水果的，走向角落裡的季素華身邊。
「素華，今天太忙了，還沒顧上跟你說話呢。」
在場的人里，季素華咖位最低，除了合作過的春風瀟和路政亦，其他人都不熟，因此今日顯得格外沉默。
季素華對她笑了笑，接過了蛋糕，「寧姐，你不用特意顧著我。」
「那怎麼行。你是來給我慶祝的。」趙寧順勢在她身邊坐下，關切道：「簽了星寧後還適應嗎？《暴君2》殺青後，你又進組了嗎？」
「還沒呢。」季素華搖了搖頭，說道：「連著拍了兩部《暴君》，精神一直緊繃著。蘇總也建議我先休息一段時間，沉澱一下。等等有心動的本子再進組。」
隨後她看了一眼趙寧，又勸道：「寧姐，你比第幾天時期瘦了好多。這次你拍完林導的電影，你也好好休息一下吧。」
季素華這話說的懇切。演員這個職業特殊，每次深度投入一個角色，都是對自身情感的一次巨大消耗，因此很多演員在完成一個戲份重的角色後，都會刻意留出一段時間，來清空上個角色的印記，用更飽滿的狀態去迎接下一個角色。
這也是為了保護藝人本身，去延長演員生涯。
相比於其他演員，趙寧幾乎一直在無縫進組。剛剛塑造完秀秀就緊趕慢趕的進了《宜室宜家》的組。
這對於她本人的消耗是很大的。因此季素華擔心她長期如此，身心都會透支。
趙寧聽出了她話里的關心，心中一暖，笑了笑，說道：「放心吧。我心中有數。林導的戲拍完，我會休息一段時間的。而且我暫時也沒什麼想演的片子。」
她說到這裡，又不經意想起了那部在天域手裡的女皇電視劇，心裡划過一絲遺憾。
跟季素華又聊了幾句，趙寧又被林箏拽回了蛋糕前。
跟朋友相聚是最好疏散鬱結的方式，就這麼一會兒功夫，趙寧感覺前些日子拍《宜室宜家》積累的疲憊與壓力都消散了很多。
幸福的時光總是短暫的，一群人又笑鬧了一會兒，便各自散了。
慶功會結束後，陳毅給趙寧使了個眼色，趙寧懷著疑惑跟他到了隔壁的休息室。
陳毅示意趙寧在沙發上坐下，同時自己也拉了一把椅子坐在對面，神色不再像剛才慶功會那樣輕鬆，而是帶上了幾分關切與凝重。
「陳老師，究竟什麼事情？神神秘秘的。」
陳毅看了她一眼，選擇了開門見山道：「其實是謝導托我跟你聊天。她覺得你從《宜室宜家》片場回來，狀態很不對。」
趙寧一怔，沒想到說的竟然是這個。她下意識露出了一個輕鬆的笑容，「謝導真是的，想太多了。我就是拍戲跟趕路，有點累了。」
「不只是累。」陳毅看了她一眼，說道：「其實她說之前，我也沒太在意。林月德那個角色，確實有點太沉了。咱們在片場天天見面，我確實疏忽了...」
小路恐怕比自己更早看出來不對，但又怕阻了趙寧入戲林月德，才選擇改秦笙的人設，去成全趙寧。
趙寧給對面的陳毅倒了一杯水，順手給自己也倒了一杯，喝了一口水，說道：「陳老師，您跟謝導都太關心我了。演員入戲嘛，很正常的，我就是最近有點累。等拍完我休息一段時間就沒事了。」
陳毅暗暗嘆了一口氣，說道：「你這話騙得到別人，還想騙過我？寧寧，你這屬於自殺式的演戲。
如果只是林月德，情況不至於差到現在這個地步，但秀秀先讓你耗了一次心神，你又幾乎無縫進組了《宜室宜家》去演林月德這種幾乎自毀的角色。你要是再這樣下去，遲早就被毀了。」
趙寧端著水杯的手輕輕顫抖了一下。
她沉默了許久，終於，她放下了杯子，聲音很低，帶著一絲疲憊與茫然，「陳老師。其實我自己也感覺到了有點不對勁。最近有的時候我半夜會忽然驚醒，還感覺自己仿佛是在唐家大宅子裡。
以前拍戲收工，雖然也累，但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哪怕是類似的秀秀，我覺得出戲也沒有這麼艱難。」
陳毅也跟趙寧合作了兩次，聞言也是輕嘆了一聲，「秀秀這個角色，你通過表演能釋放掉一部分惡，尤其是那場大高潮，你拍得酣暢淋漓，沒那麼難出戲。
但林月德...」他沉思了半晌，說道：「鈍刀子割肉，才是最疼啊。趙寧，你必須得休息一段時間了。」
「那怎麼行？」趙寧條件反射的搖頭，「您也聽到今日林導對我的期許了。何況如今我還有三分之一的戲份還沒拍完，林導怎麼會由得我停下。而且，就算她同意了，我自己也不想停。」
剛剛看完了自己在大銀幕上的秀秀，趙寧迫切的想要再繼續塑造一個經典角色。
好本子、好導演，再加上她現在的狀態，她有信心林月德的完成度，不輸給秀秀。
她自己難道不知道她的狀態出了問題嗎？她太知道了！在她第一次噩夢驚醒之時，她就察覺到了不對。
可是箭在弦上，怎能不發？這不止是林導的期許，而是她自己的野心。她要塑造一個又一個再一個，足以影史留名的角色，她要用演技征服娛樂圈，她要成為棋盤的主人。
她不能，也絕不會因任何原因而認輸。再苦再難的日子都過來了，她相信一個心理問題，能暫時的困住她，但也絕對壓不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