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輕飄飄的，卻有如一道驚雷，在兩人耳邊炸開。
趙寧心口那股淤塞了許久的鬱氣，也被這句話衝散了，下一秒，她心頭瞬間湧起了巨大的喜悅與感慨，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真實的林月德，沒有被一口深井吞沒。
在看似密不透風的時代銅牆下，那位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真的憑藉自己的心智與韌性，硬是走出了一條生路。
甚至，還將原本困住她的牢籠，變成了她自己的領地！
「林導...」電話那頭林女士的話還在繼續，「我真不知道，您對我姥姥居然有這麼大的誤解。我姥姥脾性是好，但您把她想成聖人也不行呀...」
之後林女士又說了什麼，林襲根本沒聽清，掛斷電話後，她才後知後覺後背已起了一身的冷汗，差之毫厘謬以千里。
如果是普通導演，也許根本不會在乎，因為無論林月德怎麼想，她又是為什麼而振作，這都是不涉及劇情後續的發展的，林月德依舊生了一個女兒，依舊選擇去管理商鋪。
但這看似渺小的劇情改動，卻會讓整個電影的立意全盤改變。
對於林襲這種頂級大導來說，這是不可迴避的失誤。
「林導？您..沒事兒吧？」看林襲面若金紙，趙寧問了一句。
「沒什麼。」林襲擺了擺手，抬頭看了一眼趙寧，又道：「還得謝謝你提醒我。我是真沒想到...」
「林導。那今天的拍攝計劃？」
「延後吧。」林襲道，「雖然大多數劇情不變，但我得讓編劇重新圓一下林月德的心態，有些細微的轉變得拍出來，到時候你再好好揣摩一下。」
趙寧欣然點頭。
「哦對了，既然拍攝計劃取消了，你要是有什麼宣傳活動，也可以考慮去跑一跑。今天不是你電影上映的第一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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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旌旗向北》、《倖存者》、《怪獸出沒》、《惡女》、《爆米花》
甘俊傑抬頭看了看五張風格迥異的海報，又低頭看了看手機的購票頁面，感覺頭都炸了，我去，到底選什麼啊？
已經許久沒出過好片了，甘俊傑得有好幾年沒踏足影院了，只是他最近正在追求同系的一個女同學，聽說對方是一個資深影迷，為了投其所好，才選了來看電影。
第一次約會，他非常想給對方留一個好印象，因此提前一小時到了影廳，購買了飲料、零食，可臨了到選片這一步，卻卡住了。
這是五一假期的第一天，所有電影的評分都還沒出來，他只能憑藉本能選片。
微信上，女孩回得很爽快，說是看什麼都行，反正她都是要全看一遍的。
選擇權兜兜轉轉，又回到了他手上。甘俊傑盯著五部電影的簡介和評分，遲遲沒能選上。
《爆米花》？輕鬆無腦，絕不會出錯，可對於資深影迷來說，會不會有點沒品味？
《倖存者》？特效大片，聽說還是老牌影視公司星域出品，投資好像也很大...但會不會影廳里人太多了？
《旌旗向北》？主旋律影片，質量應該是有保證的...但初次約會選這個？合適嗎？
《惡女》？冷門武俠，小眾...雖然目前口碑不錯，但第一批肯定是武俠愛好者，盲選風險是不是有點太大了？
《怪獸出沒》？這個不行，舍友知道要是自己第一次約會選了個動畫片恐怕要笑死自己。
他正糾結著，身旁一對情侶的對話飄入耳中。
女生興奮道，「看《惡女》吧，我舍友抽中了首映門票，回來跟我們寢室強烈安利了，說打戲封神，演技封神，反轉還特別多！」
甘俊傑暗暗點頭，《惡女》聽起來不錯。
男生有些猶豫：「我想看《倖存者》啊，聽說是大場面，特效一絕。主線好像是男主拯救末日。你不是說文學儀長得帥嗎？女主還是你喜歡的景春蕾呢。」
甘俊傑陷入沉思，《倖存者》好像也挺好。
女生似乎被說服了，妥協道：「那也行，反正五一假期時間長，下回再來看《惡女》。冷門電影，票隨時都能買。」
甘俊傑猶猶豫豫，武俠片確實冷門。
隔壁又是一大家子五口，看著像三代親子共同出席。
「爸媽，我票買好了，《旌旗向北》5張，我去取一下。」
甘俊傑堅決搖頭，《旌旗向北》先出局，觀眾看起來小孩子太多了。
「就看《爆米花》吧，聽說很輕鬆，好不容易放假了，不想動腦子了。」
甘俊傑再度心動，輕鬆好像意味著不會出錯。
身邊的人來了又走，甘俊傑還沒定下來自己要選什麼電影，正在觀望之中，就看到一個路人走過，對著海報拍了幾張照片。
拍海報本來是很多觀眾都會做的事情，甘俊傑本不在意，但這位路人拍攝的時間有點太長了，他好奇瞥了過去。
這位路人看起來是個其貌不揚的男士，戴了一副黑框眼鏡，對著每個海報都精心選角度，一邊拍還一邊叨叨。
說什麼呢？甘俊傑不動聲色的朝他的方向挪了兩步。
「唔，《向北》不能吐槽，命不要了吐槽這個。《倖存者》好像可以，救世主的設定...熱度也夠。氣死了，都怪《惡女》沒找到什麼黑點，不然我至於費那麼大勁，還白白損失了幾千塊。」
他一邊叨叨一邊移動著腳步，路過《惡女》海報的時候，嫌棄的把手機收了起來，「這個當不了素材了，不用拍。唔，要不要二刷一下？算了算了，先想辦法掙錢吧。」
甘俊傑跟著他的目光，落在了《惡女》的海報上。
水墨風格的海波設計並不張揚，女子白衣執劍，背影灑脫飄逸。海報上採用了白底，風格淡雅，唯獨劍鋒寒光，瞧著清晰奪目。
女子身旁還有一行小字，『秀秀--趙寧飾』。
「海報...好像還不錯？就它吧。」猶疑的甘俊傑終於拿定了主意，解鎖手機，付款，鎖定座位！
購票時，他發現《惡女》的座位已經零零散散賣出去了不少，好像這個冷門的武俠片，比他想像中的要上座一些。
好奇之下，他又去看了一眼《倖存者》的剩餘座位，唔，紅彤彤的一片，比《惡女》上座多了。
後悔之情還沒升起，就收到了女孩的微信：「我快到啦！你選好電影了嗎？」
他趕緊回覆：「選好了！《惡女》，武俠片，聽說挺好看的。」
戴飛薇很快回覆：「你選了趙寧的新電影呀，好呀！我也很喜歡她演的王雨薇呢。你在哪裡呢？我到了。」
甘俊傑心裡一松，忙發給對方位置。
很快，戴飛薇就出現在他的視線里。她穿了一條黑色的長裙，頭髮高高挽起，臉上帶著靦腆又羞澀的笑意，「謝謝你請我看電影，待會兒我請你大餐。」
「不用...」甘俊傑拒絕到一半，生硬的轉折道：「不用太客氣，選點便宜的就行。」
兩人檢票入場，IMAX廳的人不多，大概只坐了六七成的樣子，但觀眾有少有低頭玩手機的，大多都在低聲交談，語氣裡帶了點期待。
「我在網上搜了一下首映式的評價，基本都是好評。」戴飛薇低聲說：「但都建議別搜劇透，說樂趣會少一半。」
本想提前搜搜結局的甘俊傑也順勢收起了手機，「好，聽你的。」
戴飛薇有點害羞的避過他的目光。
燈光暗下，龍標隨之出現，當水墨風的大理三塔在銀幕上暈染開來時，甘俊傑還沒意識到，這寥寥幾筆，埋藏了本部電影的結局。
隨著劇情的推進，雨夜竹林出現在了銀幕上，戴飛薇的眼神漸漸專注起來，常年觀影的她，已經嗅到了好電影的味道。
當劇情走到後半段，層層反轉揭開，三派掌門竟是同謀，看似德高望重的武林盟主才是最終黑手時，整個影廳都響起了一片壓抑的驚呼。
而琴女出場，白衣翩然，當場指證她父親武林盟主為復刻出紫石乳，以提升內力為由，聯合陳毅與魏振宇，哄騙武林同道試藥，數年之中，陸陸續續害死幾十人。
輕則走火入魔，重則當場殞命。
鐵證如山之下，武林盟主不敵武林眾怒，死在亂劍之下。
甘俊傑幾乎已經忘記了這是一場約會，隨著電影中人物的命運起落而心情浮沉。
直到片尾曲響起，廳中燈光亮起，他還有些回不過神。
現在的電影...質量都這麼高了嗎？他正打算起身，卻聽戴飛薇輕聲道：「等等，好像還有彩蛋。」
甘俊傑目光又向銀幕中望去，果然見到字幕滾動到底---青翠山間，一葉扁舟隨溪而下。
舟頭與舟尾分坐了兩人，一白一青，正是秀秀與琴女。
琴女指尖輕撫過古琴，側首望向秀秀，唇角帶著一絲笑意。
秀秀則抱劍坐在船尾，閉目似在打盹，眉宇中帶著平靜與恬然之色。
畫面定格。
燈光大亮，如夢初醒的觀眾才開始窸窸窣窣的收拾東西，臉上大多帶著意猶未盡的回味之色。
甘俊傑望向戴飛薇，只見她臉上還帶著一絲激動的紅暈，低聲不知嘀咕了一句什麼。
「飛..嗯，戴飛薇？」
「啊。」戴飛薇回過神來，有些雀躍道：「這電影拍得太好了。」她剛剛的矜持與羞澀早已不翼而飛，興奮道：「最後那個彩蛋！琴女跟秀秀肯定有...閨蜜情！天哪，趙寧跟景春蕾太配了，雖然對手戲很短，但那種靈魂知己的感覺...阿偉死了。」
甘俊傑總覺得哪裡不對，但還是順從的點了點頭，說道：「這個電影細節好多，琴女的身份早就有暗示了，我一開始都沒發現。」
「我一開始還覺得琴女給秀秀撫琴救命的設定非常老套，但沒想到居然是伏筆。他爹為了施藥讓她專門練的平心靜氣的心法。居然最後圓上了。這部電影我一定要來二刷三刷，太精彩了！」
甘俊傑急忙爭取機會，「我也沒看夠！不如明天我們再一起來刷一遍吧。」
戴飛薇一怔，笑著點了點頭。
不止他二人，順著人流往外走，他們周圍也是議論聲不絕，幾乎都是對《惡女》的讚不絕口。
走出《惡女》的影廳，走廊里熙熙攘攘，原來是隔壁《倖存者》的場次也剛剛散場。
兩股人流自然交匯在一起，戴飛薇臉一紅，小聲道：「我想去個洗手間，你等我一會行嗎？」
甘俊傑忙點頭，還幫她拿過了隨身的小包。
站在衛生間門口，《倖存者》的觀眾討論聲也匯入他的耳中。
「基地自爆那個場面我現在還在怦怦跳呢！這錢花得太值了！」
「文學儀真帥啊！那場徒手攀爬廢墟的戲，肌肉絕了，謝菀吃真好！氣死我了。」
「景春蕾戲份是不是太少了？說是女主，感覺沒出場多久啊。」
「救世主這個設定太帶感了！最後拯救人類，牛逼！」
對比《惡女》的評價，倖存者的評價多半集中在場面、特效與主演的顏值上。
甘俊傑正認真側耳聽著，打算待會兒學給戴飛薇聽，就感覺身旁站了個人。
他扭頭一看，卻見是剛剛在海報下拍照的黑框眼鏡，他正低著頭在手機上的備忘錄打字，嘴裡還喃喃自語：「倖存者人物動機單薄，個人英雄主義太老套了。嘖...吐槽點挺多的，但感覺不夠勁爆啊，不上不下的，最煩人了。」
他打了一長串後，又煩躁的刪掉，抬頭環顧四周，目光掃過了《惡女》的海報。
猶豫了幾秒後，黑框眼鏡下定了決心，再次走向自動取票機，手指飛快操作了幾下，取出了一張票。
黑框眼鏡取完票，臉上那點煩躁褪去，透出了點認命的無奈，「算了...還是再看一遍《惡女》吧。這電影後勁兒真大，胃口都養刁了。掙錢的事兒...明天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