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麗婉正襟危坐的姿勢不知何時變了,她哀嘆一聲,倒在了沙發上,「你居然想去找他...」
「麗婉姐你不厚道啊。」趙寧奇道,「陳總對怎麼這麼大的恩情,報答一二怎麼了?」
「恩情?」
「咱就說開拍十三部短劇的時候吧,陳總擔心咱們忙不過來,壓縮工期降低短劇質量,特意把宋富貴派來幫咱們提高質感。」趙寧如數家珍,「還有《惡女》上映前。
咱們《惡女》本來只有我的粉絲在關注,是陳總,慷慨解囊,拿出了最後積蓄,聘請江湖夜雨盡全力幫咱們推廣,才讓更多的路人看到了這部劇。
58億的票房裡,有陳總的一小半功勞。麗婉姐,做人一定要懂感恩。」
不過說到《惡女》斬獲58億票房,最難受的估計不是陳總,而是那位江湖夜雨。堅持推廣武俠半生的李墨白,如果在《惡女》出現時能夸上兩句,不對,哪怕只是緘默不言。以現在武俠立項多如牛毛的市場,以他過往的名望,恐怕都能賺個盆滿缽滿。
他人生的轉折點,本就在《惡女》帶來的武俠黃金時代後。可現在,一切都毀了。
有時,人在回首過往的時候才會發現,人生的重大抉擇,往往就在某個看似尋常的一天悄然定下。
「這話在我面前說說就算了。」蘇麗婉喃喃道,「如果你在陳總面前說,他拼著大半生的積蓄不要,也不會賣給咱們的。」
如果好感有具體數值,陳總對她倆估計都是跌落地心的負數。趙寧想在他心趴上點火,那是一點一個準,哦,是說怒火。
「當然。」趙寧從善如流,說道:「麗婉姐,按照我的新思路,重新做資金籌備吧。」
見趙寧打算走,蘇麗婉忽的出聲,「等等。」
「怎麼了?」
蘇麗婉沉默了一會,問道:「寧寧,真的必須要跟韓江站在對立面上嗎?沒有,別的辦法嗎?」
趙寧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她。
過了片刻後,她挑了挑眉,對蘇麗婉笑了笑,「我還有直播,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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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城郊一處僻靜的私人會所。
陳總已經連續失眠好幾天了,天域的股價每天都在創新低,銀行的電話一個接一個,股東們的質疑越來越響,他甚至已經不敢去公司了。
「7個億換我手裡28%的股份,這個價格我不可能出手。」陳總身體前傾,用灼灼的目光看著對面的人,「再怎麼跌,天域也是三大之一,光是ip庫和製作團隊,都不止這個價!」
就在此時,陳總的電話鈴倏然響起,他看了看來電提示,瞬間臉色一白,然後掛斷了電話。
春風瀟慢條斯理的喝了一口茶,聞言只是笑了笑,「行吧,陳總有堅持,好事兒。」
他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打遊戲去咯,陳總,謝謝你。其實說真的,我也沒那麼看好天域。現在這個局面,我也怕錢打水漂。」
說完,他轉身就要走。
「等等!」陳總急了,聲音不由自主拔高了幾分。
「還有事?」
陳總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現在處於絕對的劣勢---急需用錢的是他,每一天都在承受壓力的也是他。
現在市場上有心有力接這個爛攤子的人屈指可數。
如果他賣不出股份,到時候出售了資產,還是救不了天域的話,那他的股票就會變成一堆廢紙。
而天域這個泥潭,連他這種雄才大略的人都救不了,別人,更不可能!
陳總目光落在對面的男人身上。
他今天穿了一件簡單白色外套,頭髮染成藍色,耳朵上還帶了閃閃發光的東西,可能是耳釘?下身一個破洞牛仔褲,如今已是深秋,也不怕凍死他。
這種人,不靠譜,但有錢的蠢貨,是最好的冤大頭!
「春總。」陳總的聲音瞬間就軟了下來,「天域現在是有困難,但底子還在。你知道經典劇集庫吧?天域有五十多部經典。還有ip庫!s級的影視項目庫,春總,這些如果變成劇,收益不可估量啊!」
「哦。那你去做吧,早點變成劇。」春風瀟鼓勵道:「陳總,我看好你。加油。」
陳總一哽,這是什麼路數?早就知道這個春風瀟混不吝,這種人也能讓他掙到錢?怎麼不賠錢到死?
「春總...」陳總試圖跟他推心置腹,「我其實最明白你了,你投資了那麼多劇,想在影視圈做出一番自己的事業。天域,天域就是你最好的機會啊!那是三大啊,你買了之後,一躍成為天域最大的股東,您的飛馬也業內誰還敢小瞧?而且你也有錢,光《惡女》的收益拿出來您就...」
「停...」春風瀟目光奇異的看向陳總,「我倒忘了,陳總之前還對我們惡女出過手呢,要不是陳總,惡女的票房說不定就奔百億去了。陳總讓我少賺多少錢?那我七億給不了了,六個億吧,六六大順。」
你一個冷門武俠你夢什麼百億票房呢?陳總心中險些破口大罵,臉上的神情也顯得有些扭曲,六個億,他為什麼不直接說白送啊?!
「這個價格絕不可能!」陳總斬釘截鐵的道。
見陳總臉色通紅,甚至看起來有腦血栓的前兆,春風瀟這才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樣子,重新坐下,語氣認真了些,「陳總,咱們都別繞圈子了。
天域目前的市值也就30億,你的28%股份按市值算,也就8.4億,還不會有人買。給你7億,已經是看在你大股東,能立刻完成交易的份上了。」
「那可是股價!股價不能反映真實價值。」陳總急切開口辯駁。
「那什麼能反映?」春風瀟輕笑一聲,「是你們發不出工資?是剛剛銀行打給你的電話?還是群情激昂的天域股東?」
他每說一句,陳總的臉色就更白一分。
「這樣吧。我也讓一步,八個億。陳總,這是我最後的出價,如果你還不同意,那很抱歉,我們就真的沒得談了。」
「八億?」陳總眼神一亮,「八億就八億!」
「等等。」春風瀟搖了搖頭,說道:「我可是有條件的。」
他喝了一口面前的白開水,說道:「八個億,分三期支付。第一期3億,簽約後一周到帳。第二期2億,在股份完成過戶後三個月支付。
第三期3億,在一年後支付。」
「不可能。」陳總一口回絕,他之所以打算套現離場,就是因為完全不信任天域了。一年後?誰知道一年後什麼情況?到時候要是連春風瀟都被拖垮了呢?
他雖然是京市中有名的敗家子,但家裡也不見得能給他兜這個底吧...
「你要立刻拿到錢?」
陳總的呼吸明顯急促起來,「立刻,馬上,我只要現金。」
「哦。」春風瀟慢悠悠的放下了茶杯,看向陳總。
這種目光讓陳總覺得有些不安,他下意識拿起面前的茶杯,掩飾性的喝了一口。
這時,他的手機又響了起來,安靜的包廂中,顯得震耳欲聾。陳總飛快的摁掉了電話,同時把手機開了靜音。
「春總,八個億,但我要求一次性到帳的現金。」
這也是他最後的底牌---價格甚至可以再談,但支付方式必須是現金,必須是立刻到帳。
春風瀟沉默了一會,「陳總,我聽說...你銀行有一筆個人擔保,下個月5號到期,金額...1.2億。」
陳總猛地抬頭,瞳孔驟縮,「你調查我?」
「陳總,別說的這麼難聽嘛。我要跟你合作,總歸要知己知彼。剛剛兩通都是催債電話吧?何必呢,現在還要待價而沽,除了我,真有人對天域感興趣?」
陳總拿著茶杯的手有些顫抖,憤怒、恐懼、羞恥,各種情緒交織在他心間翻滾,「7.5個億,我就把股份全部賣給你。」
「這個價格,我就只能等了。」春風瀟一攤手,話說的很慢,慢到讓陳總察覺到不對的皺起眉。
但很快,陳總的注意力就被他接下來的話吸引:「我也可以等。等到你的欠款利滾利產利息,等銀行申請凍結你的資產,等你成為換不起錢老賴...」
春風瀟說的每個字都是真的,是陳總打了個寒顫,這也是他最恐懼的事。他無法想像自己落到有如喪家之犬惶惶不可終日的境地,他無法想像...
「七個億。」陳總睜開眼睛,聲音嘶啞,「一次性付清,這是我最後的底線。」
他在賭,賭春風瀟想要天域的股份,賭這種敗家子不把這些錢放在眼裡。
春風瀟沉默了片刻,過了大概十多秒,他的神情才由猶疑變為篤定,「六個億。」
「什麼?」陳總的聲音幾乎是喉嚨里擠出來,「你這叫趁火打劫。天域這我半生的心血,容不得你這麼糟踐。」
」陳總,六個億,現金,一次性到帳。你還了債後還能剩下4.8億,拿著這筆錢,你可以去任何地方和從新開始。海南、三亞、雲南,甚至出國。離開這裡,忘掉天域。」
陳總的呼吸越來越急促,一次性到帳的六個億...
「多久能到帳?」
春風瀟又沉默了一會,「三天內全部到帳。」
「一次性?」
「一次性。當然,你還需要簽一份補充協議,保證未來五年內不涉及影視行業,不泄露天域商業機密。簽完這份協議,錢到帳,你走人。乾脆利落。」
談判推進到現在,雙方都已經亮了最後的底牌。
陳總沉默了足足五分鐘。
「那未來天域...欠員工的工資...銀行貸款...還有我們內部的爭端...還有...」陳總絞盡腦汁...
「陳總。」春風瀟一口打斷他,「這都不是你要操心的事情了。錢一到帳,股份一過戶,你拿錢離場,這些煩惱都會離你很遠,天域是死是活,也不勞你陳總費心了。」
陳總深吸一口氣,「六個億,我賣了。」
「稍等。」春風瀟說道,「最遲1個小時協議就擬好了,陳總是想在這裡等,還是?」
「1小時後我再來。」陳總連一分鐘也不想看到他的臉了,六億,拿走了他半生的心血。
陳總走後,包廂里走進來了兩個人。
蘇麗婉讚不絕口,「可以啊春總,您簡直是一個被低估了的商業奇才!這一手談判,絕了。」
春風瀟被她夸的傻笑了一聲,「還是寧姐在耳機里指點的好。」他從耳邊拿下還在閃爍的藍牙耳機,說道:「幸不辱命了。」
「嗯。」趙寧早就通過耳機監控了這一整場談話,「多謝了。」
「不謝,互利互惠的事。寧姐別忘了答應我的條件就行。」
「答應...什麼條件?」蘇麗婉這才發現,春風瀟不是義務幫忙啊?感情還有條件的?
春風瀟詫異道:「寧姐沒跟您說啊。她答應我,五年內,只要是天域跟星寧投資出品的電視劇,我任選五部,角色隨便選。」
蘇麗婉滿臉驚訝,欲言又止,過了一會才幹笑道:「哈,哈,哈,那可真是強強聯合。」
春風瀟志得意滿,說道:「那當然。蘇總,我算是發現了,我以前就是不會選片,你看我演《惡女》,那發揮,那出彩程度。
再看看我的暴君,那眼神戲,那氣場。老薑可都說了,我是他手底下新生代演技最好的男演員了!老薑,大導演,那能說謊嗎?」
蘇麗婉心想,這老薑估摸著就是姜義。暴君是他第一部片,短劇里的主演就春風瀟一個男演員,最好最差那不都是一個人嗎?
寧寧糊塗啊!為了拿下天域,居然讓這個攪...棍子任選五部,他要是選了女皇的男主,這電視劇還能成功嗎?
蘇麗婉眼前一黑又一黑,還是硬著頭皮點頭道:「哈哈哈哈確實。」
春風瀟道:「寧姐還有我事兒嗎?要不我等協議簽了再走啊?」
「剩下的事我們會處理。」趙寧道,「你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