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瀟離開後，包廂里只剩下蘇麗婉跟趙寧兩個人。
蘇麗婉臉上的假笑瞬間消失，「寧寧，任選五部是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
蘇麗婉一怔，隨後臉上露出明悟的光，「明白了，你打算用合同條款限制他。比如只讓他在A級製作里選，把核心項目給他排除在外。」
趙寧將藍牙耳機放入耳機倉內，「不，我們沒簽合同，口頭約定。」
「那不更方便了。」蘇麗婉一拍掌，「劇本多給他就是，他也不會說什麼的。」
「不。我不會給他任何限制，五年內，天域和星寧出品的所有劇---無論是S還是A，他都有權任選五部，角色任選。」
蘇麗婉瞪大眼睛，「你逗我呢？你別以為自己演技好就能帶所有的人了。那是春風瀟啊！拍一部男主糊一部男主的神人。」
「我知道。」
「那他要是選了《女皇》的男主？」
『啪。』茶杯落座，趙寧拿出一個新的茶杯，倒上熱水，「那我就給他兜這個底。」
「...你有什麼好辦法？」
「沒有好辦法，但有笨辦法。他選什麼，我就跟什麼的組，跟導演一起磨他的演技，只要不過關，我一定不讓觀眾看見這部劇。」
蘇麗婉大受震撼，「我不理解。合同都沒簽...想玩花樣有的是辦法..」
「麗婉姐，話不是這麼說的。能拿下天域，春風瀟居功至偉。除了他，不會再有第二個人既能讓陳總嚴陣以待，又能讓陳總放下戒心。這份合同，你不行，我不行，林箏也不行。唯有這個圈內剛剛大賺一筆，又出了名的敗家子春風瀟才能談。
他幫了咱們大忙，那我就許給他想要的回饋。對盟友玩花樣，我不至於。任選五個角色而已，這點魄力，我趙寧有。」
蘇麗婉渾身一震，「那六億資金？」
「咱們手頭有3.8億，我以星寧短劇的全部股權和未來三年的收益作為抵押，向銀行申請併購貸款。貸了5個億。這些錢，不但能支付陳總的股份，能把天域這個爛攤子盤活，還能夠《女皇》的投資。」
就在這時，趙寧的手機響了，她接通後應了幾句，不由眉頭微蹙。
蘇麗婉關切道：「怎麼了？」
「銀行那邊回饋，以星寧短劇做抵押，最多只能批款4.8個億。」
這樣一來，資產的壓力就更大了。
「算了...到時候...」
趙寧還沒說完，就聽蘇麗婉打斷她，「不要緊。我會補足這個缺口。」
「嗯？」
「我是星寧的股東，占股份20%，我個人會再拿出三千萬，注入星寧里。」
趙寧聞言一驚，「麗婉姐..你？」
蘇麗婉雖然身為頂級經紀人，但她在天域信奉優選原則，手中藝人在精不在多，她又愛惜藝人口碑，這三千萬，恐怕是她的全部積蓄。
蘇麗婉說完這個決定後，渾身也輕鬆了很多，「其實上次我們談話，我就有這個想法了，回去也收攏了一下手裡的錢。今天只是更堅定了。寧寧，星寧的股份我本就拿的燙手，這是我應該為公司做的。寧寧，你信任我，我也信任你，支持應該是相互的。」
縱然趙寧鎮定，如今也忍不住眼眶有些發熱，蘇麗婉這是拿出了自己的後路來支持她與星寧。
蘇麗婉此時也頗為感慨，之前林箏賣了別墅，直奔星寧而來，她當時出辦公室時還覺得她傻，交情哪有這麼用的，合作也不是這個玩法。
但時過境遷，她居然也站上了林箏一樣的位置，希望趙寧接受這筆錢。
就在兩人沉浸在為彼此感動的氛圍時，『咚咚咚』，門外傳來一陣敲門聲。
「進。」趙寧揚聲道。
劉藝文拿著草擬好的合約進來了，「寧姐，列印好了。修改了一下支付金額跟支付方式。競業協議與保密條款都在裡面。」
趙寧接過協議，快速瀏覽著相關條款。
劉藝文對蘇麗婉道：「蘇總，春總給我打電話了，說陳總將會面時間改為了一個半小時後，說會帶律師過來。」
「知道了。你先去車裡等著吧。」
一個半小時後，陳總帶著頹然之色推開了包廂大門，習慣性寒暄道：「春總，我...」
他的目光在觸及包廂內兩個女人時，話戛然而止。
趙寧，蘇麗婉。
他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的血色在幾秒鐘內褪得一乾二淨。
震驚、錯愕、不可置信，種種情緒翻湧而上，最後，是恍然大悟的憤怒與羞恥。
「是你們...是你們想買走我的股份。」
他身後的律師察覺到氣氛不對，低聲問，「陳總？」
陳總根本沒有理會他，他的目光死死鎖定在趙寧身上。
這個他曾經看不起的小藝人，他翻手為雲覆手為雨之時的一顆棋子，他曾費盡心機想要毀掉的人。
現在正坐在他面前，姿態從容的對他舉起一盞茶，「陳總，坐。協議在這裡，這位律師，您可以先看看。」
陳總站在原地沒動，胸膛劇烈起伏，腦子中嗡嗡作響，一時想毀約離開，又想起銀行的催債電話以及深陷泥潭的天域。
如果是剛談合約時看到趙寧，他一定二話不說倒頭就走，他在天域順風順水了一輩子，誓死不受這樣的屈辱。
可是當價錢談好，當他已經開始暢想還債後的輕鬆生活了，再想走，腳步就沉重起來。
即使心裡再抗拒，當律師上手看合約時，他還是喘著粗氣沒有制止。
包廂一時靜了下來，只有咕咚咕咚的熱水聲，和律師時不時翻動紙張的聲音。
陳總冷冷道：「好一招趁火打劫。」
「陳總，究竟是趁火打劫，還是扶危濟困，您心裡清楚。除了我們星寧，沒人會出這個價碼買您的股份，何況，還是一次性付清。」
陳總沉默不語，趙寧說的是事實，這一周內，他見了不下五撥人，沒人開超出五億的價格，而且都是分期支付，還帶了一堆附加條件。
「何況...您的情況...我選擇此刻找您，對您而言，不是壞事。」趙寧輕輕一笑，點到為止。
但陳總明白她的意思，她完全可以再等等，等天域徹底完蛋，等銀行凍結他的資產，等他宣告破產。而她的及時出手，是救了他，也是救了天域。她用一己之力，撐住了這個即將潰敗的大廈。
律師此時也看完了條款，低聲道：「陳總，協議條款我看過了，很乾淨，沒有陷阱。」
陳總顫抖著拿起協議，厚厚一疊，密密麻麻的條款。他翻到最後一頁時，看著那個空白的簽名處。
二十多年前，他簽下第一份公司的註冊文件...也是在相同的位置。那時他三十歲，正是人生最好的年紀，意氣風發，夢想打造一個影視帝國。
如今他垂垂老矣，要在出售這個帝國最後股份的協議上，再次簽下自己的名字。
筆尖懸空，久久未落。
「陳總。」趙寧開口，語氣緩和了些，「離開這個圈子，對您而言不是壞事。您有商業頭腦，有眼光，換個行業，也許能找到新的機會。」
陳總抬起頭來，看向趙寧。這個年輕得幾乎可以做她女兒的女兒，此刻坐在她對面，強大、自信，似乎能掌控一切。意氣退潮，理智回歸，他竟後知後覺湧現了一絲感激。如果說讓他相信這世界上還有人能拯救天域於水火之中，他翻遍腦海，只能想起趙寧這個名字。
陳總呼出一口氣，低聲道：「如果是你的話，我想我對得起天域了。」
筆尖落下，陳字寫得有些顫抖，但到『為民』兩個字時，已經平穩了很多。簽完兩份協議的名字，他放下筆，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
「錢，什麼時候到帳？」
「第一筆明天上午十點，三個億，下一筆是後天上午十點，剩下三個億。按照合同條約，三日內。」
陳總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他拿起自己的那份協議，轉身要走。
「陳總。」蘇麗婉忽的開口道，「保重。」
陳總停下腳步，背對著她站了幾秒，然後頭也不回的離開包廂。
門關上，透過玻璃，兩人看到陳總的身影出現在會所大門前，也沒再理會律師，招手攔下了一輛計程車，鑽了進去。
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
再也不用擔心銀行的催債電話，再也不用面對股東的指責，再也不用為發不出工資而失眠。
六個億，還完債務，他還有四個多億。
可是...陳總靠在計程車略硬的椅背上，為什麼心裡會空蕩蕩的？
他想起了二十年前，他創立天域的豪情壯志，想起第一部劇成功時，大家抱在一起又哭又笑，當時...公司還有老宋。他想起天域成為三大之一時，他在慶功宴上喝得酩酊大醉，對所有人說，這才剛剛開始。當時...公司還有蘇麗婉。
不知從何時起，這些人紛紛離開，而今天，連他自己都選擇了離開。
計程車一路疾馳，陳總忽然覺得這一切都很荒唐。
曾經市值百億的公司，如今六個億就賣了。
曾經呼風喚雨的他，如今像個喪家之犬一樣逃離。
曾經他看不起的趙寧，如今成了天域的新主人...
可這也許，是他為天域做的，最後一件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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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股份已經易主，六個億已經全部到帳陳總的帳戶了。寧寧，天域如今每一天情況都在惡化，我們什麼時候出手整治爛攤子？」
「今天。」
「今天？直接去天域？」
「...」趙寧有些無奈，「我約了韓江，麗婉姐，要一起嗎？」
「也是，那是你舅舅...」蘇麗婉訕訕一笑，透露出一絲尷尬，「該約，該約。我就不去了，下次一定。」
顯然背著韓江拐彎去找陳總這件事，讓她有些愧疚。
蘇麗婉選擇溜之大吉，趙寧則坐上了去會所的車。
依舊是三天前跟陳總約見的會所，趙寧到達時，韓江已經等在包廂內了。
「好久不見。」韓江淡淡道。
「好久不見。」趙寧關上了包廂門，「舅舅。」
見到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韓江有些怔忪，過了片刻才道：「趙總這個稱呼，我擔當不起。你不是小寧，也不必叫我舅舅。」
「所以你認為我們有仇？」
韓江道：「在你來之前，小寧已經失去了生命體徵。而你還了小寧生前最想要的清白，還將鍾瑜送進了監獄。我不會認為我們有仇...最多，是兩不相欠。」
韓江頓了頓，「但這不代表我接受了你，在我的認知里，你是占據小寧身體的陌生人。」
「陌生人？」趙寧心裡一松，「很好的定位。那韓總，作為陌生人，你對天域的局面有什麼看法？」
「你拿到股份，是為了什麼？」韓江反問，「你是想救它，還是把值錢的ip掏空後，讓它自生自滅？」
「我要ip庫，也要天域完整的製作能力。」趙寧直言不諱，「拆分公司太麻煩，我需要一個現成的製作團隊和發行渠道。」
「明白。」韓江點頭，「那你打算怎麼處理我？踢我出局？」
「那要看你的選擇。」趙寧放下茶杯，「你可以選擇站在我這裡，或對面。如果你反對我，我不會因為你是誰，而對你手下留情。」
韓江冷笑道：「你跟陳總又有什麼區別？玩的，不還是順我者昌逆我者亡的這一套？」
趙寧輕笑一聲，反問道：「所以你認為，公司需要許多聲音一起說話？」
韓江一怔。
趙寧緩和了語氣，說道：「我理解你，你失去了小寧，不能再失去天域了。但韓總，宣洩負面情緒不會讓現今情況變得更好。天域需要一個有能力的掌舵人，我是唯一的人選。」
「你想當天域的CEO？」
「我分身乏術，這個人選我認為蘇麗婉更合適。她本就是天域人，回歸比空降讓人能接受的多，天域經不起新一輪的恐慌。而你，我會推薦你成為首席內容官，向CEO匯報，重大決策需要我審批。」
蘇麗婉這個名字讓韓江一愣，過了一會才道：「公司目前欠了許多員工的工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