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會補發。」
「我不想讓天域成為星寧的附屬。」
「天域會保持獨立運營，不會成為誰的附屬，哪怕是星寧。」
韓江嘴唇動了動，有些頹然的坐了下來，喝了一口面前的茶。很明顯，他已經妥協了，這個認知並沒有讓趙寧的心情好上半分。
如果在這個世上，誰是她最不願意傷害的人，那除了林箏，就是韓江。因為韓江是原主唯一的親人，是她最想彌補的人。
但...趙寧給自己也續了一杯茶，愧疚與防備可以共生的。無論是誰，都不能阻止她拿下天域，拿下女皇，拿下她所想要的一切。
而她跟韓江的離奇的經歷與糾葛，是任憑蘇麗婉想破頭也想不出來的，因此，她既好奇又迷惑，為什麼這對相依為命長大的兩個人，會走到這個地步？
就像她此時，正一個人在星寧的辦公室中，焦灼的等待著，期盼著趙寧能如願說服韓江，甚至兩人能握手言和。
『叮叮叮』，手機鈴聲驟然響起，在寂靜的辦公室嚇了蘇麗婉一跳，來電則是一個讓她意想不到的人，「王董。」
這位王董正是天域的老股東之一，持股8%。蘇麗婉在天域時，跟他關係不錯，而韓江，也是她引薦給王董的，如今王董成為了韓江的鐵桿支持者。
「蘇總，好久不見啊。」王董的語氣輕鬆，「不厚道啊你，想合作不先來找我，反而去找了陳總。」
「王董...」蘇麗婉也有些訕訕，雖說在商言商，跟誰合作都是看自己的需求，但顯然，她的臉皮還沒修煉到爐火純青的地步。
「蘇總。我就不打趣你了。我這次來跟你打電話呢，是想告訴你，天域也許真的需要一個新的機會。」
蘇麗婉一愣，心砰砰跳了起來，「王董！你的意思是...」
「哈哈哈，我是說，在董事會上，我會選擇支持你們。蘇總，共事多年，我信任你，而且也信任韓江。」
「那您選擇支持我們...韓江他...沒什麼意見嗎？」
「韓江？」王董有些困惑的反問，「昨天他在我這裡待了足足一下午，他說的很清楚，要麼讓星寧加入，要麼大家一起等死。我被他說服了，我會選擇支持你們。他應該還找了其他人吧。怎麼，他沒跟你們說？」
掛了電話，蘇麗婉坐在椅子上，心情複雜，原來韓江在赴約前，早就做出了選擇，他用自己的人脈為星寧鋪平了道路。那他還赴約幹什麼？難道是為了握手言和？
蘇麗婉因這通電話放下心頭大石，進而浮想聯翩之時。
韓江跟趙寧的談話也已經到了尾聲，「我有把握讓他們支持你。但資金需要星寧那邊準備好。」
「當然。但董事會我會拿走一個席位。」
「理所應當。但之後要開發的項目必須由我經手。」
「你是首席內容官，這是你的工作職責，但需要我點頭才行。」
兩人一來一回，幾句話談話下來，韓江明顯鬆了一口氣。他最怕的，就是趙寧野心勃勃，又不明形勢，會獨裁的將天域帶進溝里。
但這一番談話下來，他昨日做的決定，沒有錯。
也是，自趙寧出道後，他就一直在觀察，她做得很好，超出他的預料太多。如果是小寧還在...
「你對她...我是說小寧，你有什麼感覺？」
韓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問這個問題，也許是因為，這世界上再也沒有第二個人能跟他談論小寧。
提到趙寧，人人都稱讚，她是天生的演員，她是娛樂圈的神話，她主演的《交換人生》創下了收視率奇蹟，她主演的《惡女》締造了一個票房傳奇，她成立的星寧如同一把鋒利的劍，破開了陳腐的娛樂圈三大的勢力範圍。
她是趙寧，她是娛樂圈行走的傳奇。
無數人曾在韓江面前驚嘆，稱讚，敬畏，用羨慕的表情看著他---因為在外人眼裡，那是他的外甥女，是跟他沒有血緣關係的親人。
可只有韓江知道，當他聽到那些話時自己有多難受，有多痛苦，有多揪心。
天下無人知趙寧時，韓江能笑容滿面的對周圍人說，那是我外甥女。
可當天下誰人不識君時，韓江發現，自己已經喪失了外人談論小寧的機會。
原主啊...
提到這個名字，趙寧也一怔，她有原主所有的記憶，雖說這記憶只是如霧裡看花一般，並沒有遺留下多少情感。但她依舊知道，在原主死前，她除了對鍾瑜的恨以外，剩下的，只有對韓江的牽掛。
趙寧放下茶杯，沉默了片刻，說道：「我很喜歡她。」
這不是假話，她非常喜歡原主，那個在記憶里明媚的女孩子，對於演戲有一種純粹的熱愛。
韓江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有些沙啞，「我當初是不是不該支持她進娛樂圈。如果我不給她資源，也許她走不到最後的絕境。」
「韓總，鍾瑜已經在他該在的地方了，你就放過自己吧。」
韓江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過了很久，他才重新抬起頭，只是眼中依舊殘留紅色。
趙寧心中也有一絲不忍，原主已經走了許久了，但韓江...好像一直沒走出來，這不是外人一兩句話能解開的心結，這是韓江自己的人生課題，需要他自己去克服。
「算了。」韓江苦笑道：「也許是我自己鑽牛角尖了。」
提到原主，兩人的氣氛緩和了一些。韓江喝了一口茶，說道：「繼續談天域吧。目前天域財務窟窿不小。如果你的資金鍊斷裂，不僅天域會被徹底完蛋，連星寧也會被拖垮。」
「我知道。但我有把握，星寧的現金流很健康，我會支撐天域初期的輸血。從無到有，只需要一部好劇。何況天域並非是無。他只是受了傷的老虎。」
「你看好的項目是？」
「《女皇》」
「女皇？」韓江苦笑道，「這種大製作，從籌備到上映最少要一年，這一年裡，你需要持續投入數億資金，你的現金流撐得住嗎？」
「雙線並行。」趙寧早有準備，「咱們一邊啟動女皇，找編劇將其改編，找合適的演員。同時，再啟動中等規模的劇，快速回籠資金。」
韓江沉思片刻，點頭道：「這個思路可行。」
「那你會支持我？」
「我會。」韓江點頭道，「但我有言在先，如果改革無效，我會聯合其他股東，罷免你和蘇麗婉。」
「結果說話。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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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定了？」
蘇麗婉跟剛剛推開大門的趙寧異口同聲的說道，只是趙寧的疲倦的肯定句，而蘇麗婉是十足把握的問句。
「嗯。」趙寧點了點頭，「你好像有所預料？」
「事實上你剛走沒多久，王董就給我打了電話說了。」
趙寧若有所思，原來韓江早早就做出了決定，只是不確定她的態度，才會以咄咄逼人的姿態來看她的應對。
而自己，應該是通過了他的考驗？
趙寧搖了搖頭，不再去想韓江，對蘇麗婉道，「我打算推舉你做CEO。」
蘇麗婉驚訝的挑了挑眉毛，「我做？我以為你會打算自己來兼任。」
在跟王董的對話中，他雖表達了對兩人的支持，但並未對人選有說法，蘇麗婉自然而然的以為，趙寧會以天域最大股東的身份，順理成章的接下CEO的職位。
「不，麗婉姐，我不打算放棄藝人這個身份。演員是我的根基，而除了熱愛演戲之外，也是我能為天域帶來的最大價值---我需要站在台前，用作品和影響力重建天域的品牌。」
蘇麗婉敏銳道：「你想把自己作為天域的核心資產來運作。」
這在娛樂圈中並非沒有先例，就像春風瀟，就是以這個思路執掌飛馬影視公司，當然，他是標準的反面案例。（春風瀟：禮貌了哈）
蘇麗婉沉思片刻，依舊搖頭道：「可CEO這個職位，你是比我更適合的人選。」
不說趙寧本人的眼光、魄力與決斷，關鍵是她最大股東的身份，接管天域天然就比別人少許多阻力。
趙寧耐心道：「首先，我沒有類似工作經驗，股東會不會信任我？其次，就算我真的能說服他們，我處理行政事務，肯定會分散我在演戲上精力。最關鍵的是...
外界需要重建對天域的信心，而我的存在，就是最好的招牌。天域也需要一位真正懂得運作資本和危機處理的CEO。麗婉姐，你是最好的人選。」
蘇麗婉以前做經紀人時，也許還對這一塊略有不足，但她自星寧成為以來，一直在從事相關工作。
而如今將她的戰場，換回了更熟悉的天域。那是她來時的地方，是她事業啟蒙與成長的地方。股東對她的能力也知之甚詳，會願意信任接納她。
老人回家，總比外人入侵聽起來舒服。
「等等。」蘇麗婉沉思片刻，驚訝道，「你...是不是很早之前就有這個的想法了？」
在很久之前，趙寧就神神秘秘的跟她說，多存錢，她是不是早就預料到，星寧...會有入主天域的這一天？
趙寧一挑眉，「我想過，但沒想過會這麼順利。我以為最少還要幾年時間，等星寧的根基更穩一些...
但既然機會來了，就時不待我。」
早就知道趙寧是一個走一步看十步的人..蘇麗婉感慨一下，隨後問出了另一個關切的問題：「那韓江呢？你打算怎麼安置他？」
「首席內容官，主管所有項目的開發與製作。你們一個管資本，一個管內容。我負責戰略方向和最終決策。如何？」
蘇麗婉鬆了一口氣，「可以，還好，你沒有踢他出局的意思。」
趙寧冷靜道：「即使我想，我現在也做不到。麗婉姐，你上任後，你要組建完全忠於你自己的班底，以後，再說以後的事。」
蘇麗婉倏然一驚，「你...不信任韓江？」
趙寧簡短道：「信任需要時間來建立。在那之前，我不能把希望寄托在人性上。」
無論原主記憶里，跟韓江有多少美好的回憶，他是一位如何周全、妥帖的舅舅，趙寧也不能在跟他在共事前，將全部的信任給予他。這是愚蠢。
蘇麗婉點頭，「我已經準備好了，待會兒給你過目一下。」她忽的促狹一笑，「不知道明天天域的老人看到咱倆，會有多驚訝與恐懼。」
「恐懼？」趙寧揚眉道：「除了鍾瑜，我好像在天域沒有敵人吧。」
蘇麗婉對她眨了眨眼，笑而不語。
就在蘇麗婉迫不及待想要揭開謎底之時，趙寧的手機響了，這是她私人手機，知道的人不多。
來電顯示...林襲？
趙寧有些意外的接通了電話。
電話里傳來一陣呼嘯的風聲，以及林襲壓抑著的抽泣聲。
「林導？」趙寧心頭一緊，「您怎麼了？」
林襲的哭聲持續了好一會，才慢慢平息。「趙寧...」她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一種趙寧從未聽過的情緒，不像悲傷，更像是壓抑太久後的釋放。
「趙寧...」她又喊出了趙寧的名字，深吸了一口氣，「《宜室宜家》...入圍柏林電影節主競賽單元了。」
趙寧愣住了。
柏林電影節，世界三大電影節之一。主競賽單元，那是每個電影人夢寐以求的舞台。
林襲的聲音還在發顫：「評審團主席親自給我打的電話。他說，電影裡的女性視角非常獨特，林月德這個角色的塑造，讓他看到了東方女性在時代困境裡驚人的生命力。」
說到這裡，林襲又忍不住哽咽，「他還說...我的導演手法，拍出了女性的力量。」
主席的稱讚遠不止於此，他用德文盛讚了《宜室宜家》這部片子，還用蹩腳的中文連說了幾個好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