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看看陳年帳目,又不涉及旁的事,將來,林月德還要輔佐唐修文接管唐家。
唐老爺爽快的答應了。
「姑娘,您懷著身子,帳目繁雜,您何不緩些時日?」雖說林月德嫁入唐家,理應稱一聲大少奶奶,但她的貼身婢女都深惡唐修文,私底下相稱時,還是喚她一聲姑娘。
林月德正對著一本厚厚的舊帳冊,指尖划過密密麻麻的數字,聞言抬起頭,說道:「春桃,時不待我。我沒得選擇。」
這句話低得像一聲嘆息,春桃似懂非懂,姑娘剛剛懷上唐家的孩子,這有什麼沒時間的呢?她雖不理解,但只能愈加貼心的照料姑娘的起居飲食。
八個月的時間,林月德看遍了唐家所有的歷年帳目,眼中也終於有了笑意與篤定的光---她的本錢有了。
在掙扎與痛苦之中,林月德呻吟著生下了她的孩子,一個漂亮的女兒。
唐夫人雖感失落,但還是在內室中勸林月德道:「先開花再結果,月德你還年輕,別難過。」
林月德並未難過,但還是溫順的點了點頭,「夫君呢?讓他也來見見我們的女兒。」
見林月德如此掛念唐修文,唐夫人眼中閃過一絲尷尬,「他..在外面談生意,有點忙,還沒來得及回來呢。」
林月德眼中有失落,怔了半晌,才強笑道:「夫君是幹大事的人。娘,孩子的乳名,我想叫她囡囡。」
左右一個乳名,也不妨事,唐夫人一口便答應了下來。
出了月子的林月德,開始有意識的在唐老爺面前展示自己的經商才能,幾句看似無意的話,往往讓唐老爺陷入深思,他已經老了,唐家的許多生意。
諸如綢緞布料,許多客源都是年輕婦人,這生意,還是要讓年輕人來執掌為好。
唐老爺無聲無息中拿定了主意,自此對唐修文愈加嚴厲,逼得他苦不堪言。
一場家宴之中,素來沉默的林月德放下筷子,關切道:「夫君胃口不好嗎?近日怎麼清減這麼多?」
唐修文被她忽如其來的溫言細語噁心得放下筷子,冷冷道:「吃你的飯吧。」
唐老爺本就因兒子的憊懶而心煩,聞言重重放下酒盞,喝道:「你媳婦跟你說話呢?你這是什麼態度?!」
林月德忙道:「夫君想來在為生意煩心,不過幾句話而已,爹不要放在心上。」
唐老爺怒道:「他...能為生意煩心?呵,綢緞莊的王掌柜前日來回話,說上個月的帳目有兩處明顯紕漏,我喚他來問,他卻三推四阻,好不容易人來了,卻是一問三不知。」
唐修文臉色一白,辯道:「兒子剛接生意,一時疏忽...」
「疏忽?」見他還不認錯,唐老爺大怒,拔高了聲調:「那是唐家立足的老字號,你卻如此不放在心上。將來的唐家如何指望的上你?」
他越說越氣,看向旁邊低眉順眼的林月德心頭更是火大:「你再看看你媳婦,懷著身子時還幫你參詳帳目,生了囡囡後才出月子,就能看到布料行進貨的優劣,幾句話說來頭頭是道。你呢?你身為將來的一家之主,連自己分內之事都做不好!」
這幾句話聽在唐修文耳中刺耳之極,在林月德面前丟了面子真比殺了他還難受,梗著脖子,張嘴就待說話。
唐夫人忙打圓場道:「好了好了,今日家宴,說這些做什麼?老爺,修文還年輕,慢慢教就是了。還好他有月德這個賢內助,能為他分憂。」
林月德也道:「爹爹,夫君年紀還小,總要歷練一番才會穩重。」
她話語中自然而然將唐修文放在小輩的位置,眾人都不覺有絲毫不對,唯獨唐修文怨毒的看了她一眼。
宴席在尷尬沉悶的氣氛中繼續。
飯後,唐修文終於尋到機會,在迴廊處堵住了抱著女兒散步的林月德。春桃見狀,識趣抱著囡囡退開幾步。
「林月德。」唐修文咬牙切齒道,「你到底想怎麼樣?在爹爹面前賣弄,踩著我上位,你很得意是不是?」
「夫君怎麼會這麼想?」林月德嘴角露出一絲譏諷的笑,「我身為唐家婦,為唐家計,為夫君計,略盡綿力,何來賣弄?倒是夫君,若真有心經營家業,我勸你啊,還是收收心吧。什麼蔣公子李公子,都早日斷了吧。」
唐修文又羞又惱,「你查我?」
那李公子,正是他的新寵,蔣承業固然好,但說話間三句不離勸他回歸『正途』,近日都開始相看親事,五次邀約中能來一次便了不得,還三推四阻不肯與他親熱。
哪有南風館的李公子知情識趣,小意貼心。
「我知道自己夫君在哪,算得上什麼查不查的?何況爹娘那邊...也在催我早日生下嫡子呢。」
唐修文又驚又怒,「你知不知羞?咱不是有了囡囡嗎?」
「囡囡固然好,但一個唐家怎麼能就有一個孩子呢,總歸要有第二個、第三個,甚至第四個第五個的。夫君,你身為唐家子,也要...」
唐修文感覺腦中嗡嗡作響,林月德後續再說什麼,他仿佛聽不到一般。
有了一個女兒,林月德竟還嫌不夠!還要第二個第三個。
看著林月德眼中一切盡在掌控的篤定,唐修文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就算他將林月德查自己的行程告知父母,也只會換來一場責罵。
而如果自己敢告狀林月德要拉自己生孩子,恐怕他娘還要歡天喜地的給他們再布喜房。
完了...自己再留在這裡就徹底完了...他會變成林月德鐵鏈子拴的一條狗,再無自由和尊嚴,更遑論愛情。
他...根本鬥不過她,更鬥不過她背後的唐老爺和唐夫人。
見唐修文血色盡褪,臉如金紙,林月德道:「夫君也不要喪氣。這綢緞莊的進貨此次爹爹交給你辦,咱們唐家下半年的生意,還要指望夫君呢。」
綢緞莊的進貨....若是自己能拿到這筆錢...
見唐修文眼神閃爍,林月德這才真心實意的笑了出來,「不打擾夫君了。」
林月德眼中閃過嫌惡之色,低聲道:「什麼嫡子?咱們有囡囡就夠了。」
「那您還...」
林月德低低笑了一聲,「傻春桃。」
狗如果不急,又怎麼會跳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