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寧見她有些不悅,適時的轉移了話題,「林導,其實今天找您來,還是有件事想徵求您的意見。」
「說吧。」
「有一些業內的前輩很希望能提前看到《宜室宜家》,當然不是公映,我知道規矩。」
趙寧斟酌著言辭,「就是辦一場業內交流,地點可以定在您放心的地方,也能積累電影的口碑,看看國內的輿論。」
「有必要嗎?」林襲有些不解,「咱們這部片子柏林都認可了。」
「當然有必要。柏林雙熊的認可,是國際上對咱們電影的肯定。但您也知道,國內的獎項評審是另一套原則。如果他們對咱們有誤解...比如說,刻意討好國外受眾。就不好了。」
時間緊迫,趙寧絞盡腦汁的胡編亂造,試圖打動林襲。
林襲若有所思,這倒是她沒設想過的角度。
眼見有門,趙寧的神情更加懇切,「林導,您才華橫溢,但只要涉及到娛樂圈,永遠有潛規則,咱何必落人話柄?
咱們也不是大規模點映,那會破壞影片的神秘性,就將這個人數定在20人左右,邀請一些德高望重的業內前輩,分量十足的權威應聘人,還有一些林導您的知交導演...
只要他們看了說好,這個電影在送審獎項的時候,就會形成一種非常有利的輿論環境。評委們也都是人,不可能完全不受電影口碑的影響。這不相當於咱們先試試水,沒什麼壞處的。」
林襲之前抗拒提前放映也是為了保護作品的神秘感和防止不可控因素,乾脆一刀切了。
趙寧的話合情合理,又涉及到了沖獎,林襲想了想,說道:「那你來安排負責。」
「當然。」趙寧一口答應,積極道:「名單我給您留五個位置,夠嗎?」
林襲狐疑的看了她一眼,「真的是為了沖獎?」
「比真金還真。」趙寧信誓旦旦,隨後又笑道:「宜室宜家更好,我這個女主角才會更好嘛。」
想來也是,林襲神色緩和了不少。
事情順利談妥,臨走前,林襲又看了一眼放在桌上的《女皇》劇本,又道:「剛剛我跟你提到的那個方晴,不管你怎麼想的,我建議你至少去看看她那部名為《鳳凰》的紀錄片。」
林襲看向趙寧,眼神里有種過來人的通透,「有些人,不能只看表面履歷。她確實沒拍過電視劇,但她對某些東西的捕捉與理解,恰恰是那些拍慣了大片的人不會有的。
你這部《女皇》的導演,就不能往主流為男性敘事的電視劇大導里找,找不到的。」
趙寧一怔,點了點頭。
《鳳凰》的紀錄片在視頻平台上就有,趙寧打開了荔枝影視,搜索出來。
簡介只有一句話,在歷史裡遍尋她們的倒影。
是一部古代女性視角的紀錄片,看到這個簡介,趙寧有些感興趣,紀錄片分為四部分,第一部分是歷史上有名的和親公主。
這個和親公主趙寧在原主的記憶里看到過,上了歷史書,只有寥寥幾句話,為推動和平做了不可磨滅的貢獻。
歷史久遠,史料早已不可考,方晴想拍她,從什麼角度?
趙寧帶著一絲興趣點開了紀錄片。
沒有恢弘的宮殿,也沒有演員。鏡頭首先對準的,是漫漫的黃沙,荒涼的戈壁,天空高遠,一望無盡。
開闊的景色本該讓人心境開闊,而這樣一片廣袤沒有盡頭的景色,只讓人心悸。
字幕浮現:永徽三年,公主自長安出發,西行三千里。
公主的車架儀仗出現在鏡頭裡,搖搖晃晃的馬車,馬疲人累,護衛臉上都是麻木的疲憊。
迎親的人騎著馬,肆意的沖向儀仗,帶起了一陣驚呼與揚起的飛塵。
「這就是送來的公主?掀開車簾,給我看看!」
護衛臉上都是要不要制止的猶豫,而對方毫無顧忌,直接衝到了車前。
... ...
一段劇情之後,演員又消失了。
紀錄片的末尾,鏡頭對準了乾涸的古河床,狂風捲起沙粒,打在鏡頭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沒有任何解說,只有風聲。
無邊無際的荒原似乎比初始鏡頭有所變化,趙寧眼尖,在漫漫無盡的黃沙中,看到了一株植物。
鏡頭拉近,趙寧發現這不是錯覺,真的有一個綠色的植物破土而出,在黃沙里,宛若一個奇蹟。
在鏡頭裡,公主沒有再出現,公主仿佛又無處不在。
字幕再度出現:人的一生有多長,我不知道。但這柱植物,從無到有,花一個女人的六十年。
這一抹綠色,在時光洪流中最不起眼的生存、湮滅,卻耗盡了一個女人的一生。
鏡頭裡的那風聲,像是歷史的嘆息,又像是無數類似命運女性的無聲嗚咽。
趙寧心頭一動,發現自己不知不覺中已是淚流滿面。
整個紀錄片沒有歌頌,沒有弘揚,甚至連演員都很少出現。
方晴沒有用去塑造一位公主,她用了少量的劇情,大量的留白,通過零星的史料,細細聆聽,拼湊出了一段歷史中的嗚咽。
好渺小的女人,好偉大的女人。
好微弱的聲音,好堅韌的脈搏。
趙寧關掉了視頻,拿起手機給蘇麗婉打電話:「麗婉姐,聯繫方晴,我想儘快見到她。也許《女皇》最合適的導演,從開始就主動找上了我們。」
掛掉電話後,趙寧再度拿起蘇麗婉記錄的那疊紙,回顧了一遍跟鄭導的對話,對於如何考察方晴,心裡已經有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