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權力

  武明空一愣，她從沒聽母妃說過這種話。

  母妃平時連罵宮女都不會，最多說一句「不長眼的東西」。可現在，她罵的是張師傅---那位在宮裡教授皇子皇女的太傅，是那位連皇后都要給幾分薄面的大臣。

  罵完了後，麗妃還不過癮，瞥了一眼面前的小明空，她含含糊糊的嘟囔了幾句。

  過了好一會，她才正色道：「聽著，武明空，把你那些想要的和親的念頭都給我扔了，燒了，從現在開始，我不想從你嘴裡聽到任何一句，你想去和親的話，不然我就一繩子勒死你，自己再上吊。」

  武明空有些困惑的眨了眨眼，辯解道：「可是我覺得師傅說的有道理。我們公主，生來受萬民供養，我們享受了比平民那麼多的錦衣玉食，榮華富貴，萬民需要我們的時候，我們就應該站出來。」

  「噗哧。」不知道這句話哪裡讓麗妃覺得好笑，麗妃幾乎笑出了眼淚。

  可她雖然在笑，眼裡卻滿是悲傷，「武明空，我怎麼今天才發現你是個大傻蛋，那些話全是放屁，偏偏你還抱回來如同神諭一樣供著。」

  「武明空，我問你，你說的錦衣玉食，榮華富貴，你哥哥弟弟享受了沒有？」武明空被問得一愣。

  「哥哥弟弟……」她想了想，「他們也享受了。」

  「他們享受了，他們怎麼不去和親？」麗妃問。

  武明空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因為他們將來要做皇帝，要繼承大統，要和父皇一起治理這個國家。」她努力回憶師傅講過的話，「他們……他們責任更大。」

  「責任更大。」麗妃重複了一遍，嘴角那抹笑意更涼了，「那我問你，他們現在有什麼責任？」

  武明空又愣住了。

  「他們現在每天做什麼？」麗妃追問，「讀書，騎馬，玩鳥，鬥蛐蛐。你父皇讓他們批過奏摺嗎？讓他們上過朝堂嗎？讓他們議過國事嗎？」

  「...沒有。」

  「嗯，沒有。」麗妃說，「他們現在什麼責任都沒有。可他們將來，什麼都有。皇位，權力，江山，萬民。」

  她頓了頓，看著女兒的眼睛。

  「你呢？你現在有什麼責任？你以為本朝公主為什麼能去讀書？因為有些人，想宰豬殺羊，還想讓豬羊自己把自己洗乾淨，端上桌。」

  武明空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袖，她回答不了母妃的問題。

  母妃說的話，和她從小聽的那些道理，好像兩個方向。

  師傅說，公主生來尊貴，受萬民供養，所以要有擔當，要懂感恩，要在國家需要的時候挺身而出。

  母妃說，那些都是放屁。

  誰是對的？

  她不知道。

  

  「明空。」麗妃的聲音忽然軟了下來，她蹲下身，和女兒平視，「娘問你一件事。」

  「嗯。」

  「你覺得，你那些哥哥弟弟，和親的擔子落不到他們頭上，公平嗎？」

  這個問題很好回答：「不公平。」

  回答完了之後，武明空的眼淚忽然涌了出來，她不知道在哭什麼，就是忽然覺得很委屈。

  麗妃看著她哭，沒有哄她，也沒有打斷她。只是伸手，輕輕擦掉她臉上的淚，「娘再問你最後一個問題。」

  武明空看著她。

  「你那些哥哥弟弟，將來繼承皇位，手裡會有多大的權力？」

  武明空想了想：「能管天下，能定規矩，能決定所有人的生死。」

  「對。」麗妃點頭，「所以他們將來要擔的責任，也很大。要管好天下，要定好規矩，要讓萬民過上好日子。那是他們的責任，因為他們手裡有那個權力。」

  麗妃頓了頓，「你呢？你會有什麼權力？」

  「你沒有。」麗妃自顧自的替她回答，「你沒有兵權，沒有政權，沒有財權。你連自己嫁給誰都不能選。你有什麼資格承擔責任？」

  武明空的眼淚又涌了出來。

  但這一次，她沒有出聲，只是任由眼淚往下流。

  「明空。」麗妃伸手，輕輕托起她的下巴，讓她看著自己，「娘今天跟你說這些，不是要你哭。是要你記住。」

  麗妃一字一句道：「多大的權力，才有多大的責任。那些讓你去承擔責任的人，他們自己手裡握著權力，卻讓你這個什麼都沒有的人去擔責---他們不是蠢，就是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