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明空怔怔地看著母親。
「你師傅，還有那些嚷嚷著和親是榮耀的大臣，他們自己怎麼不去？他們的女兒怎麼不去？他們不去，是因為他們知道那是什麼地方，知道那意味著什麼。他們讓你去，是因為他們不心疼你。」
武明空一愣，這些話猶如驚雷劈開了她的思緒，可頭腦清明之後，莫名的不甘與憤怒充盈她的胸膛，「可是...在朝堂之上，我拿不到的東西。換個地方...到北狄，也許就可以。」武明空小聲說，「可敦...跟咱們的皇后不一樣，有權力...」
麗妃盯著她看了好幾秒，然後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中帶著一絲意外的驚喜。
麗妃道：「原來我女兒不是個大傻蛋。」
武明空低下頭，不敢看她。
「抬起頭來。」麗妃命令道，又問道：「你為什麼低下頭？」
武明空如實道：「我想和親是為了我自己，不知道為什麼，我覺得我很自私，也很羞恥。」
「野心，不是一個應該讓你覺得羞恥的詞。如果它是，只能說明是世道錯了，不是你錯了。」
麗妃的話聽得武明空似懂非懂。但麗妃沒有執著這個話題，問道：「你想要權力？」
武明空點了點頭。
「想要權力，不是錯。」麗妃說，「想要什麼就去爭，娘都不會覺得你錯了。」
「可娘不讓我跟姐妹們爭...」
「目光短淺的蠢貨！」麗妃再一次暴怒道，「你跟她們爭什麼？你能爭出來什麼？一朵珠花？你父皇的一句誇獎？太傅那個老匹夫對你識大體的讚譽？
這些統統沒有用！武明空！你給我記住了，咱們要爭就爭大的，把你的目光從這個小池子裡收回來！眼界，你懂什麼是眼界嗎？」
「娘！這個我知道，我從未想過與她們相爭。所以我想去北狄，我想要權力，我也想...」她低聲說出大逆不道的話：「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麗妃若有所思的看著她，忽的笑了：「想要，和能要，是兩回事。能要，和能留住，又是兩回事。你以為去了北狄，就能有權力？你以為那邊的人，會心甘情願把權力給你？我的小姑娘，你太天真了。」
武明空辯解道：「共治...大汗...可敦...」
「明空。」麗妃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臉，打斷了她的話，「娘沒讀過什麼書，娘也不懂什麼是共治。可是娘懂一件事，你如果去和親，是被當成禮物送出去的。」
「而一件禮物，是不可能有權力的。」
「cut！這條過了！」方晴在監視器後，喊出這句後，劇組卻沒有陷入往常收工後的喧鬧。
片場裡一片寂靜，過了良久爆發了一陣喝彩聲。
「演得好！」
「趙寧老師牛逼！林薇老師牛逼！」
林薇站在原地，還沒有從情緒里完全抽離。她垂著眼，那雙手還保持著剛才撫摸趙寧臉頰的姿勢，微微懸空，像是捨不得放下。
趙寧配合著沒有動，她知道即使方晴喊了咔，林薇一時半會也抽離不出來。
那是足足八年啊。林薇入戲的狀態裡帶著亢奮，但又奇異的跟劇本貼合在一起。
她有太多的情緒悶在心裡，發酵了足足八年，終於破土而出。她的不甘，她的才華，她的憋屈，她不顧一切想要贏下一個角色的野心，都在她血脈里熊熊燃燒，然後洶湧出了母妃的這一團火焰。
「演得太漂亮了。」這一聲讚譽出自沈青之口，她看著林薇的眼神有遺憾，但更多的是欣賞。
得知自己輸給了林薇，她也曾疑惑過，但在片場親眼目睹了她的表現後，那股心底的不甘終於平息了。
母妃，合該是她的。罷了，罷了。
王萍縱站在她身旁，說道：「青妹，我已經在改劇本了，皇后這個角色，跟你拿到時已經不一樣了。」
「萍姐。」沈青心平氣和道：「不用為了我，特意去改劇本。我是演員，什麼角色都能演的。」
「不，是趙寧建議的。我也覺得改後的劇本更貼合原有的主線表達。」
方晴回看了幾遍監視器，越看越滿意，「林薇老師，你知道自己剛剛的那個笑有多好嗎？」
林薇眨了眨眼，這才徹底回過神來。她收回手，恢復了漫不經心的表情，但眼角還殘留著一絲紅，「什麼笑？你說哪句台詞？」
方晴從監視器後面站起來，走到她們面前，「你剛聽到武明空說『換個地方就可以』的時候，你先是愣住，然後眼睛一亮，最後嘴角才慢慢彎起來。那個過程，三秒，三個層次。你演的？」
「啊？我演得這麼好？三秒有三個層次？」林薇也激動了，「我不知道啊，我就覺得明空這丫頭還挺有想法的，不愧是我的崽，有出息！」
不知道？這是什麼回答？
方晴徹底斷絕了想跟她繼續討論演技的想法，又轉向趙寧，「趙寧老師，您接的真是絕了。尤其那句，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一邊說一邊眼神發光，正好壓住了林薇的驚喜。順勢就把戲接過來了，那個分寸感，特別好。」
林薇不滿道：「別夸趙總了，人家影后！有什麼好夸的。這都是基操。」
也是...自己是有點太激動了，顯得沒見過什麼世面。方晴正在反省，就聽林薇厚著臉皮又道：「方導您再誇誇我唄，我還是新人，需要鼓勵。對了方導，您真覺得我演的很好嗎？」
？
方晴懶得理她，喊話道：「下一場準備了。」
見方晴乾脆的離開，林薇有些遺憾目送她離開，又躍躍欲試的將目光放在了趙寧身上，「趙總...」
「叫趙寧，什麼事？」
「好好好，趙寧，您覺得我演得怎麼樣？」
「特別好。」
林薇雙眼放光：「那您覺得，我有機會拿視後嗎？」
？人皮子討封了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