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笑道:「老三,可是家中掀不開鍋了?再省,也不能省到父皇身上啊,跟哥哥說一聲,哥哥幫你想想辦法嘛,這四海昇平的玉璧給不了你,年年有餘的絡子還是能給你湊一對的。」
「哈哈哈哈」
太子這又調侃又挖苦的話一出,宴席中爆發了一陣哄堂大笑。
唯獨三皇子派的人默默不語。
武明空仿佛也是湊趣般的一掃席間,迅速看了一眼德妃和兵部尚書的臉色,低頭不語。
皇帝也有些不悅,「那你來幹嘛來了?」
三皇子道:「兒臣近日閒來無事,讀到一首詩。兒臣讀後,夜不能寐,今日想借中秋之宴,將此詩獻給父皇,也獻給在座諸位。」
他頓了頓,開始吟誦:君不見走馬川行雪海邊,平沙莽莽黃入天。
輪台九月風夜吼,一川碎石大如斗,隨風滿地石亂走。
匈奴草黃馬正肥,金山西見煙塵飛,漢家大將西出師。
將軍金甲夜不脫,半夜軍行戈相撥,風頭如刀面如割。
馬毛帶雪汗氣蒸,五花連錢旋作冰,幕中草檄硯水凝。
虜騎聞之應膽懾,料知短兵不敢接,車師西門佇獻捷。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哽咽。吟到最後一句時,眼眶已經紅了。
殿內一片寂靜。
有嬪妃悄悄用帕子拭了拭眼角。
三皇子繼續說:「父皇,兒臣近日翻閱邊關奏報,讀到無數將士埋骨他鄉的消息。今夜中秋,我們在此團圓享夜,他們卻無法與家人團聚。
兒臣斗膽,自願捐出三年的俸祿,用作邊關將士的軍費,讓將士們也能吃上一頓熱飯,喝上一碗熱湯。將士們也會感激皇恩浩蕩。」
他磕下頭去,額頭觸地。
皇帝沉默著,沒有說話。
太子臉色微變,隨後不知想到了什麼,嘴角勾起了一個嘲諷的弧度。
方晴在監視器前看著,眼底閃過一絲興奮,春風瀟今天的狀態可以啊,獻詩時雖語調真誠,但眼底還是閃過一絲不以為然,仿佛是刻意提醒觀眾,這只是他的一場作秀。
這種虛虛實實的演技對他來說稱得上一句難得了!
片場內,德妃站了起來。
她走到殿中央,跪在三皇子身邊。
「陛下,臣妾出身將門,知道邊關將士的苦。今夜中秋,臣妾無以為獻,願將宮中所有首飾變賣,捐作軍費。雖杯水車薪,但求心安。」
她說著,摘下頭上的頭釵、耳墜、手鐲,一件一件放在地上。珠玉相擊,聲音清脆。
殿內一片譁然。
嬪妃們面面相覷,不知該如何反應:我也要捐嗎?
兵部尚書早已落淚,哽咽道:「娘娘與三皇子竟有這番苦心,也罷!老臣也願捐出五年的俸祿,用作軍費。」
「微臣也是!」
「微臣捐出八年!」
「微臣....」
眼看宮宴中熙熙攘攘,一場團圓宴變成了布施大會,皇帝積攢了一腔怒火又不該朝著誰撒,正待僵硬著臉開口。
就在這時,太子站了起來,「父皇,兒臣有話要說。」
皇帝忙道:「講。」
太子走到殿中央,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三皇子和德妃,嘴角浮起一絲冷笑,計是好計,可惜,太明顯了。
太子開口道:「三弟的心,為兄也感懷不已,若不是囊中羞澀,甚至自己都想捐點,用以支持三弟了。」
三皇子道:「並非支持我,而是支持邊關將士,大哥若有此心,那不如也捐點,多少都是個心意。」
「呵呵。德妃娘娘也是如此想的吧?這母子齊心,真是感恩至深。」
德妃臉色一變:「太子殿下,臣妾捐首飾是出於本心,與三皇子無關....」
「德妃娘娘自然是出於本心。」太子笑了笑,轉向皇帝,「父皇,兒臣只是覺得奇怪。三弟今夜吟詩,德妃娘娘捐釵,看起來倒像是商量好的。可兒臣斗膽問一句---這軍費,究竟是該朝廷出,還是該皇子出?」
他頓了頓,聲音提高了一些:「若該朝廷出,那三弟何必選在中秋夜,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哭哭啼啼?若該這皇子出,那朝廷究竟是父皇的朝廷,還是三皇子的朝廷?兒臣愚鈍,還請父皇明示。」
殿內一片死寂。
皇帝的臉色沉了下來。
這話問得太毒了。
皇子出,就是三皇子在逼宮。朝廷出,三皇子這番作態,就是打朝廷的臉。無論怎麼答,都是錯。
三皇子臉色漲紅,卻說不出話來。
德妃跪在那裡,手指微微顫抖。
皇后作壁上觀,也不待宮女動手,自顧自給自己又倒了一杯酒水。
其餘嬪妃們低著頭,大氣不敢出。剛剛還踴躍發言的臣子如同被掐了脖子的雞一樣,瞠目結舌,不知道如何是好。
太子的嘴角剛浮起一絲得意。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響起。
「父皇,兒臣有幾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眾人循聲望去---是角落裡那個幾乎被人遺忘的五公主。
武明空站起身,走到殿中央,在三皇子身邊跪下。
皇帝看著她,目光中帶著一絲意外,若是他人敢在這個時候發言,皇帝早就不耐煩的讓她下去了。
但這位五公主,是他最寵愛的女人所生的唯一公主,以後幾乎定下了要去和親,因此對這個女兒,皇帝既有期望,也多了一絲對旁的公主沒有的耐心,「小五,你有什麼話就說。」
武明空抬起頭,直視著皇帝的眼睛。
皇帝跟武明空澄澈堅定的眼神對上,眼中閃過一絲恍惚,這個女兒,好似不知不覺之中長大了,而她此刻發言,又想幫誰呢?
是幫她的大哥徹底踩死三哥,還是為她的三哥解圍呢?
而她,又想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