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皇帝說完後,武明空不卑不亢,先朝著兩位哥哥施了一禮,隨後才朗聲開口道:「太子哥哥剛才所言有理。」
三皇子臉一白,心道完了。
太子聞言就是一喜,這位小妹他雖不了解,但是個識趣的人!也是,自己可是太子,如今又占了大義,她怎麼會逆勢而上?見她如此懂事,將來她去和親,嫁妝倒可以多抬兩箱。
太子心寬後,倨傲又起,他微微抬起下巴,居高臨下地掃了武明空一眼,「小妹雖是一介女流,倒也有幾分見識。」
武明空輕輕一笑,說道:「太子哥哥謬讚,只是小妹有一事不解。」
太子心情正好,大手一揮:「說。」
武明空微微側頭,「三年前,益州大災,小妹聽聞太子妃曾在城外施粥賑災,活人無數,百姓交口稱讚。小妹聽了,心裡很是敬佩。」
太子愣了一下,不明白她為什麼忽然提起這個。
提起這件事,太子也是滿意的,這位太子妃出身不高,但為人賢惠,又識大體,自從娶了太子妃後,在朝中與民眾之間,他的風評是一日勝一日的好,不像三弟,皇子妃出身雖高,但性格刁蠻任性,比他的太子妃差遠了。
見太子點了點頭,武明空繼續說:「只是小妹想不通---這賑災的銀子,究竟是該朝廷出,還是該太子妃嫂嫂出呢?」
殿內一靜。
太子的笑容僵在臉上。
武明空就像看不懂他的臉色一樣,繼續問道:「太子哥哥方才說,將士們的軍費是朝廷的本分,不應是德妃娘娘的心意。小妹覺得這話極有道理。
那賑災想來也是如此的吧?究竟應該是朝廷的本分,還是太子妃的心意呢?」
這能一樣嗎?!這簡直是詭辯!
這賑災和軍費,它不是一碼事啊,至於怎麼不是一碼事,太子又說不出來。
焦急之中,太子甚至對太子妃產生了一絲怨憤之情,好好的去賑什麼災?!給人留話柄了吧!果然是無知女流,壞了一番大好形勢。
太子張了張嘴,臉色青白交加,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殿內的氣氛越來越微妙。那些原本低著頭的嬪妃們,悄悄抬起眼,交換著意味不明的目光。大臣們捻著鬍鬚,若有所思。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三皇子忽然笑了。
他上前一步,朝武明空拱了拱手,語氣輕鬆而自然。
「五妹妹這話問得巧,倒讓我也想起了這樁舊事。」
三皇子轉向太子,笑容誠懇:「皇兄,臣弟記得三年前益州大災,國庫空虛,朝廷的賑災糧款撥下去時,已是兩個月後。頭一個月,餓死了不少人。
太子妃娘娘聽聞此事,當即變賣了自己的陪嫁首飾,又說服娘家人湊了一筆銀子,方才在城外設了粥棚。巾幗英雌,不外如是。」
他頓了頓,感慨地嘆了口氣:「臣弟當時還年輕,不懂事,私下裡跟人說,太子妃這是多此一舉,朝廷的錢遲早會到。後來臣弟去了一趟益州,親眼看見那些餓得皮包骨的孩子,才知道自己多蠢。」
他轉向武明空,目光坦蕩,「大哥,這賑災的銀子,究竟是該朝廷出,還是該太子妃出?
臣弟如今是這麼想的,該朝廷出的那份,朝廷出了。而太子妃出的那份,是源於慈悲。前者是本分,後者是心意。本分不到的時候,心意就是救命的東西。」
「對對對!」太子猶如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樣,拼命的點頭,「三皇弟說的不錯,正是如此!心意...她懂什麼家國大事,不過是一番心意而已。」
三皇子笑了笑,語氣真誠:「就像今夜德妃娘娘捐釵,是心意。但朝廷的軍費,是本分。
本分不該因心意已有而懈怠,心意也不該因本該如此而抹殺。兩者本就不是一回事,何必非要混在一起說?」
一席話,舉重若輕,既替太子解了圍,又給自己圓了場。
就連太子也只得道:「三弟說得是。內子當年施粥,不過是見不得百姓受苦,哪想那麼多?」他一頓,咬牙道:「這德妃娘娘出身將門,對將士體恤,也是理所應當。」
三皇子笑著接話:「皇嫂心善,滿朝皆知。五妹妹年輕,不懂這些,隨口問問也是常情。」
他看向武明空,目光里多了一絲溫情:「五妹妹,日後若有什麼不解,儘管來問三哥。咱們兄妹之間,本就不是外人。」
聰明人,向來無需說太多。
他意有所指,武明空也聽懂了,如今迎著他的目光,微微欠身,「三皇兄所言甚是。」
一場風波消弭於無形,皇帝雖有失落,但也強打精神,結束了這一場鬧劇。
宴席散場後,武明空並未回寢殿,反而將侍女遣走,等人盡數走空後,依舊站在柱子後,抬頭望向天空,似在賞月。
「你太沉不住氣了。」國師的聲音來得忽然,但武明空並不驚訝。
回過頭,只見國師站在月色下,月光落在他臉上,照得他面沉如水,國師往前走了一步,「你根本不知道我要讓你做什麼。」
「我知道。您想讓我偏幫太子,徹底鬥倒三皇子。」
國師眼裡閃過一絲驚訝,「你知道?」
武明空反問道:「為何不知?如果按照您的打算,幫太子徹底踩死三皇子,那太子會欠我一個人情。三皇子倒了,太子就是唯一的儲君。將來他登基,我就是有功的公主。不會有人再提和親的事,我母妃也能過上好日子。」
「算得很清楚。那為什麼不做?」
武明空抬起頭,冷靜道:「因為三皇子倒了,太子未必會感激我。大哥性格,刻薄寡恩,為人剛愎自用,這次的局,不是我掀開的,他一定不會記我的恩。
相反,若他跟我關係好,他更會將這個妹妹送去和親。對他來說,沒什麼比感情,更能牽制住一個女人,僅此而已。」
國師冷冷一笑,「你既然分析的那麼清楚。你也應當知道,不是你掀翻的,他不會記你的恩,但若是你攪和的,他一定會記你的仇。
武明空,你一個無權無勢的公主,如今被地位穩固的太子盯上,感覺怎麼樣?」
武明空思忖了片刻,「好像...還不錯?」
「死鴨子嘴硬。」
「撲哧。」武明空笑著搖了搖頭,她並非是死鴨子嘴硬,而是她知道,自己算是真正的,踏上了朝堂。
不再是空有虛名的朝堂透明人,而是作為...一個頭腦清晰,有利用價值的公主。
「言歸正傳。」國師冷淡道:「如今三皇子算是接受了你的投誠,可他自顧不暇,可不會給你分多少關注。現在告訴我,你要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