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趙寧不知話題為何跳躍這麼大,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日期,神情古怪,「不還有好幾個月呢?」
「嗯。你的行程繁忙,我想提前預約。」路政亦神色坦然,「到時候女皇肯定上線了,各路獎項也塵埃落定。不如一起放鬆一下。」
一個最火的老牌頂流,一個最火的新晉頂流...出來跨年...怎麼放鬆?誰放鬆?娛記嗎?反正不是她。
正欲一口回絕,忽然又想到了那柄古琴,王台長說陸家在《惡女》上線時出的力,以及對方幾次的相助...
趙寧心頭一軟,有些猶豫。
「寧姐。」方晴遠遠的喊人了,「準備啦,要不咱們趕不上殺青戲了。」
趙寧忙道:「來啦。」她急匆匆對路政亦說:「行,跨年就跨年。到時候再聯繫。」
殺青戲不是恢弘大場面,反而分外簡陋。
御書房裡只有兩張椅子,一壺茶,兩個女人。
國師坐在椅子上,手裡捧著一杯已經不熱的茶,看著對面的人。
「開始吧。」方晴的聲音從監視器後面傳來。
片場安靜下來。
武明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沒有說話。
國師坐在她對面,垂著眼,也沒有說話。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過了很久,武明空放下茶杯,抬起頭,看向面前的國師:「你這幾日,一直在躲我。」
沒有疑問,而是陳述。
國師的睫毛顫了一下,依舊道:「沒有。」
「有。」武明空的聲音很平靜,「這幾日你就沒再單獨見過我。而我給你傳的信,你也沒有回覆。」
國師抬起頭,迎上她的目光。那雙眼睛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深水,可她已經完全看不透了。
國師艱澀開口:「陛下....」
武明空打斷她,「這裡沒有陛下。數年相處,我早已將你當做老師,你還是可以如往常一般,叫我明空。」
對著國師,她沒有自稱朕,依舊用我。
國師愣了一下,過了片刻,她開口道:「明空。」
武明空點點頭,等她繼續說。
國師垂下眼,握緊了手中那杯已經不熱的茶盞,似乎想從中汲取一點勇氣,低聲道:「我躲你,是因為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你。我也不知道你怎麼看出來的。」
五日前,武明空給她傳信,說已知曉她女子身份,希望跟她商議一件事。她心中泛起的是驚濤駭浪般的震驚與惘然,這世上知她身份的唯有前任國師一人,可她師父早已過世。
這...怎麼可能呢?
可武明空既已知道她的身份,這朝堂,她就不能待下去了。如今前來,是為辭了國師之位,也希望武明空看在過往的情分上,能放她一條生路。
國師鼓足勇氣,說道:「臣今日前來...是望陛下允臣告老還鄉。」
武明空輕輕一笑,「你才三十歲,就要告老?那你讓朝堂眾人怎麼辦?」
國師心一涼,強笑道:「那陛下打算如何處置臣?」
武明空不語,良久才道:「你知道我怎麼發現的嗎?」
國師搖了搖頭,這也是她最為不解的地方。
武明空道:「這朝堂上很多人幫我。而他們或是出於百姓,或是出於信我,或是利益,或是出於旁的。林林總總,抽絲剝繭之下總能找到原因。可你不一樣。」
她頓了頓:「國師,你在我十五歲就已經開始幫我了,那時你甚至都不了解我,你就已經全力幫我了。你推我上朝堂,你教我朝堂的規矩,你在我最難的時候站在我身後。可你從來不要任何東西。我一直百思不得其解,也一直在問自己究竟為什麼,一個權傾朝野的國師,為什麼要不計回報的幫一個公主?」
武明空繼續說:「可後來母后的離世反而給了我答案。」
國師睫毛輕輕顫了顫,對先帝的皇后,她同感敬意。
武明空看著國師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因為這世上,如果有人不計回報的幫一個女人,那唯一的可能就是...」
在她的目光之下,國師情不自禁的屏住了呼吸。
「她是另一個女人。」
國師的臉色徹底變了,之前存有的僥倖之心被這句話擊了個粉碎,她忙下跪道:「臣...任憑陛下處置。」
「處置?」武明空挑眉道:「為什麼是處置?」
國師一愣。
武明空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彎下腰,和她平視,問道:「你是女人,這是錯嗎?為什麼你要我處置你?難道你覺得女子天生不如男子嗎?」
「不...」國師下意識反駁道:「我從未這麼想。」
說完這句話後,她低下頭,眼眶有些發酸,過了片刻,才道:「臣以男子身份上朝,騙了先帝,騙了陛下,騙了天下人這麼多年。如果陛下要治我一個欺君之罪,臣無話可說。我只求陛下一件事。」
「說。」
「給我一個體面。」國師哽咽道:「不要讓天下人知道,那個國師,實則是一個女子。」
武明空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整張臉顯得既威嚴,又不悅。
過了片刻,她才有些嘲諷的笑了笑,「國師,朕不是來治你罪的,反而要你做一件事。」
「陛下請講。」
「朕要你,以女子身份上朝。」
國師瞳孔猛地緊縮,脫口道:「那怎麼可以?」
「怎麼不行?」武明空氣定神閒道,「你幫我這麼多年,難道就不想看到一個不一樣的天下?」
「我當然想。可我更怕...」國師心神大亂,「怕朝堂會動盪...怕天下人...」
「朕不想聽這些。朕初次上朝時難道就沒怕過嗎?朕爭帝位時難道就沒怕過嗎?可人真正的心之所向,不能因為別人的反應,就不去做。」
國師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見她落淚,武明空眼底也重新浮現了一絲溫柔,她扶起國師,輕聲道:「國師,你知道朕最怕什麼嗎?」
國師搖頭。
「朕最怕的,是登基之後,回頭看,發現只有我一個人站在那裡。」
武明空的聲音也有些澀然,「朕一個人坐在龍椅上,看著滿朝的男人,然後告訴自己,朕贏了。這叫贏嗎?」
國師沉默不語。
武明空往前一步,幾乎氣息交纏之間,國師聽到了武明空近乎呢喃的聲音,「一個女人的成功,不算什麼勝利。朕九死一生拿下這個天下,也不是為了僅僅讓朕一個女人站在這裡的。」
她看著國師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朕是為了,讓天下女人,都有機會站在朝堂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