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師渾身一震,幾乎不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若是只有她一人...即使出格與瘋狂,也許武明空還壓得下來。
但武明空想動的,卻是這朝堂根基。
這不說現實不現實,光是阻力就難以估算。別看朝堂上武明空已壓服群臣,但這帝王與臣子之間,向來有一個微妙的博弈與平衡。
即使貴為帝王,也不能隨心所欲的。
過了良久,國師才道:「陛下宏願...微臣...微臣...可是...欲速則不達...」
「是了。」武明空拍掌道:「正是這句話。欲速則不達,朕已經想過了。
這件事,不能現在做。即使現在想做,也沒有合適的人選。最多,我們可以先開女學,也許十五年後,運氣好,我們能迎來第二位、第三位女官。三十年後,運氣好,也許能迎來第四位,第五位。
越是艱難之事,越不可輕率。能在有生之年,做成這件事,便已經了不得了。甚至有可能要去做二代、三代...明面上,你是朕的國師,實則,我將你看做老師。老師,你願意做那個第一位出現在朝堂上的女官嗎?」
國師怔怔瞧著面前的帝王,心情極為複雜。
武明空含笑瞧著她,「如果你答應下來,也許,不對,應該是一定,你會成為朝臣攻訐的女官,朝臣口誅筆伐的對象,甚至成為一個他們自認為的突破口。但你,願意為我為你自己為天下女子,做這個靶子嗎?」
心情激盪之下,國師忽然想起了自己第一次上朝,她穿著男裝,站在模糊的鏡前,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這一生,她就只能這樣了。她會以男人的身份入朝,以男人的身份死去,在史書上留下隻言片語。可她從未想過,在她三十歲這一年,還能迎來如今的抉擇。
「臣,萬死不辭。」
「好!」武明空欣然,「老師,起來。我們把宏願封存,許未來一個,皓日當空。」
皓日當空...
「咔!」方晴眼中已有淚花,「寧姐,恭喜殺青!恭喜女皇殺青!」
這句殺青宣布聲落下之時,片場所有人都是一愣。
過了幾秒,劇組四面八方才不約而同的爆發出巨大的歡呼聲,「啊啊啊啊啊!」
「殺青了!是真的殺青了!」
「啊啊啊啊啊我們真的做到了,最後兩個月里!我們居然真的沒有壓縮質量的拍完了!」
「我今晚一定要睡12個小時,誰也別叫我!」
在巨大的歡呼聲中,道具組把手裡的道具隨手一丟,發現不對又趕緊手忙腳亂去接。燈光組的人一邊哭一邊擁抱在一起。場務一路小跑去拿早就準備好的香檳。
趙寧站在原地沒有動。而景春蕾也是。
兩個人中間隔著幾步距離,然後對視著。
片場裡熱鬧與喧囂交織在一起,那麼多人笑著、鬧著、擁抱著和尖叫著。
景春蕾的眼眶已經紅了,忍不住流下眼淚,那淚究竟是國師的,還是她自己的,她已經分不清楚了。
過了片刻,她情緒稍稍平息,走前兩步,不管不顧的緊緊抱住了趙寧,「寧姐,寧姐,寧姐,寧姐...」
她不知道自己要說什麼,反覆叫著趙寧的名字,一邊叫,一邊眼淚流得更快了。
思緒混亂之中,她想起了經紀人說的一句話,當你不知道跟人說什麼的時候,可以說謝謝,也可以說對不起。
想了想,景春蕾道:「謝謝。」
這一句謝謝出口,之後的話也順暢了起來,「謝謝你給我這個角色,國師這個角色,對我來說真的很重要。」
趙寧拍了拍她的肩。
景春蕾繼續道:「以前我演的那些角色,都是別人。白月光,仙女,大家閨秀,她們都很美,很善良。可演完了,我居然對她們留不下什麼印象。
可國師不一樣,她就是我,她是那個藏了很多年很多年的我。就算我八十歲,忘了一切,我也不會忘記國師。」
景春蕾的眼淚又流了下來,可一邊流淚,她一邊笑,「謝謝你,讓我把自己放了出來。」
趙寧也回抱住她,「不要謝我,小景。是你自己讓她活過來的。」
景春蕾止住眼淚,綻放了一個笑容。那個笑容中帶著滿足、感激、還有釋然。
即使她運氣不好,這輩子只有一個國師一個心儀的角色,她這輩子也值了。
遠處,嘭的一聲,香檳打開了。
白色的泡沫噴的到處都是,偶有濺到身上的工作人員也不躲,只大笑著鼓掌。
「寧姐,景姐,來呀!」
趙寧鬆開景春蕾,「走吧,咱們也去一起放鬆一下。」
工作人員聚在香檳前。
趙寧跟景春蕾兩人走入人群,很快被激動的工作人員們團團圍住。
「寧姐!恭喜殺青!」
「寧姐,我們來合個影吧。」
「寧姐辛苦了!寧姐牛逼!景姐牛逼!一條過啊!」
趙寧笑著一一回應,「大家才是最辛苦的,放心,加班費一個都少不了。」
「哈哈哈哈!」
景春蕾生性冷淡,見著這般熱鬧的氛圍,趁著人群不注意,悄悄後退了幾步,又後退了幾步,站在了一個角落裡。
姜樂天不知道從哪冒了出來,手裡還端著一杯溫水,看著已經被團團圍住的趙寧。評估了一下這個包圍架勢,不太像她能擠進去的樣子。她想了想,順手把水塞在了景春蕾手裡,「景姐,喝水。」
「謝謝。」景春蕾禮貌的道謝,然後接過喝了一口。
她看著人群里的趙寧,嘆道:「這怎麼可能呢?樂樂你也不容易。」
姜樂天一頭霧水:「什麼?」
景春蕾道:「我聽說你們星寧的人,都要求不許有粉籍,不許追星,這樣做生活助理時才會避免做不專業的事情。」
「啊?對!我就是沒有粉籍。」
「可這怎麼可能呢?」
姜樂天愣了一下。
就聽景春蕾看著人群里閃閃發光的趙寧,嘆道:「有些人,你只要見過一次,一生就會念念不忘了。」
遠處,幾杯酒下肚的方晴拿著話筒,單腳放在道具箱子上,「大家靜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