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熙熙攘攘,無疑是希望莫綺美能想個解決辦法。
如果《宜室宜家》還有明日也就罷了,可23點40分是最後一場。以後除了重映,很難在電影院再看到這部劇了。
莫綺美苦笑一聲,她如果能解決她也想解決啊。可是票沒了就是沒了,她有什麼辦法?
經理匆匆趕來,先罵道:「死腦筋,坐票沒了,就售不記名的站票,讓大家進去看就是了!」
莫綺美忙拉了拉經理,低聲道:「這是一位老先生包了場。」
經理的表情一僵,包場啊...這倒真是為難了。
就在此時,冷眼旁觀許久的蔣啟新忽的開口道:「這個場是我包的,想看的人來我這拿票吧。」
蔣啟新中氣十足,這一聲很多人都聽到了。
經理喜出望外,「您說的是真的?」
莫綺美也是眼前一亮,點頭道:「對,經理。這就是包場的那位老先生。」
蔣啟新從包里拿出了一把票,說道:「就當我請大家看電影吧。」
「啊啊啊啊啊太好了!」
「嗚嗚嗚差點沒看上,老先生您真是個好人。」
眾人幾乎喜極而泣,莫綺美揚聲道:「既然老先生願意,大家就在他面前排一下隊,領個票。這個時候大家儘量就不要挑位置了,有什麼位置坐什麼位置吧。大家放心,距離開場還有一些時間,都能看上的。」
「當然當然!」大家沒口子的應著,「謝謝您啊老先生。」
蔣啟新不語,沉默的將票發了下去,直到發完,還剩下一半多的票。
莫綺美親自給他帶路,將他帶到了五號廳的門口,「老先生,就在這裡。」
蔣啟新默默點了點頭,踏入了影廳。
直到坐上了座位上,蔣啟新呼了一口氣,自從幾十年前的一件事後,他封閉了自己,再也不曾做過主動幫誰的舉動了。人生中除了林月德和她的後輩,再也沒給過任何人好臉色。今天..倒是破了例。
就在他有些悵惘之時,燈光倏然暗了下來,電影,開場了。
蔣啟新是一個很好的觀眾,即使在電影播出期間,觀眾里常常爆發出『啊』,『哦』,『天吶』之類的感嘆聲,但他始終沉默的盯著銀幕。
銀幕里,門房處站著一個凍得瑟瑟發抖的蔣承業,見到唐修文忙迎了上去,「修文,到底怎麼回事?你信里說的不清不楚,什麼死不死的?」
幾句對話下來,成功讓蔣承業咬牙點了頭,「我跟你走!」
銀幕上,唐修文與蔣承業消失在淒風冷雨之中。
看到這一幕時,蔣啟新心中泛起了終於來了的感覺。縱使已經過了幾十年,他眼眶還是忍不住紅了,不僅是傷痛,更是憤怒。
當年自己...為何會那麼蠢?
後期自他相看親事開始,看著女子溫婉的笑意,他對唐修文早就愛意不存了,只有憐憫與愧疚。
人怎麼可能心裡還愛著一個人,又想要去跟另一人在一起呢?愛情本就是充滿了獨占欲與排他性的。
蔣啟新的思緒被銀幕上漸起的雨聲拉了回來。
畫面里,兩個身影在夜雨中漸行漸遠。鏡頭拉高,俯瞰唐府的重重院落,青瓦之上,兩個人相攜的背影越來越小,逐漸淡開了畫面。
影廳里有人小聲咒罵。蔣啟新那雙素來銳利的眼睛,在黑暗中泛著微微的水光。
他這一生,很少後悔。
若說例外,便是那個雨夜。
他因受唐修文恐嚇,擔心唐家找來,連一封信都沒敢給父母留,只想著過兩年安頓下來,再想辦法給父母去信。
唐修文帶著他上了馬車,一路朝滬市的方向去。其實在路上,他就已經後悔了。
那股因愧疚產生的激情與衝動一旦褪去,眼前再泛起的,就是父母帶著慈愛與期盼的臉龐。
馬車上,唐修文靠在他肩上睡著了,呼吸均勻,嘴角甚至還帶著一絲笑意。蔣承業低頭看著他,這張臉還是那張臉,可不知怎的,他突然覺得陌生。
這個人,值得自己拋下一切嗎?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蔣承業就被自己嚇了一跳。他慌忙移開視線,看向車窗外黑沉沉的夜色。
馬車顛簸了一下,唐修文醒了。
「業哥?」他迷迷糊糊地喚了一聲,伸手攬住蔣承業的胳膊,「快到了嗎?」
「還早。」蔣承業的聲音有些啞。
唐修文不過隨口一問,很快又沉沉睡去。
蔣承業卻一夜未眠。
影廳里,蔣啟新的手因想起過去,在黑暗中微微顫抖。
當時自己在想什麼呢?哦,對了,唐修文什麼也沒有了,如果連自己也背棄了他,他一定會死的。
蔣啟新嘴角泛起一絲苦笑,人,永遠不能高估自己在他人心裡的地位。因為真相往往會讓你大失所望。
後來他們真的到了滬市,稍加安頓後,蔣承業便出去找活做。離家已是大不孝,他又怎麼能再拿家中的錢財。
但日子總要過下去,蔣承業當時做兩份工,白天他咬牙去碼頭上搬貨,中午便買幾個包子,晚上則替一家客棧做帳房先生,東家心善,還管他一頓飯,收入雖然微薄,但也幸福。
唐修文則躺在家裡研究國際局勢,試圖找一步登天的方法。
既已隨他遠赴滬市,蔣承業便做好了吃苦的準備。修文都能為了愛情放棄優渥的生活,他又怎麼不可以?
變故發生在他發燒,提前兩個時辰回家,他撞破了唐修文正在燈下清點銀票。
一張又一張,似乎永遠也點不完。那是...夠一個人揮霍幾輩子的錢。
巨大的眩暈之後,蔣承業咬牙推開了門,「修文,這是哪裡來的錢?」
「業哥?你怎麼回來了?」唐修文大驚失色,手忙腳亂的將銀票收了起來。
蔣承業燒得滿臉通紅,但眼神還是銳利如刀:「我問你,這是哪裡來的錢?」
唐修文軟言哄道:「這是...我離家時從家裡拿的。你怪我瞞你是不是?對不住業哥,我當時不敢對你透露。不過你這幾個月對我掏心掏肺,我唐修文是個知恩圖報的人。你既已知道了,以後這就是咱們共同的錢。別生氣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