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發什麼呆呢?」
時伶正盯著電腦版微信的對話框看,目光有些渙散。
她被一拍才手忙腳亂的關聊天頁面,「秀月...沒什麼,今天周五,我在想追什麼劇。」
「呀,都周五了,你不說我都忘了,明天休息了,耶耶耶!咦,你還糾結追什麼劇呢?難道你還在看《盛世江山》?!」
時伶遲疑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辯解道:「畢竟一周只有三集,我都是先看《女皇》,然後才看《盛世江山》...不過今天預告裡說是個大高潮劇情,我才想...」
她的聲音,在尹秀月滿臉的你『糊塗啊!』的表情里...越來越低,幾不可聞。
時伶道:「我又想了想,還是看《女皇》吧,今晚據說會有母妃跟明空的對峙,也很精彩。」
這還差不多,尹秀月喜笑顏開,「明天...不對,周一來了咱們再討論哈。」
等尹秀月走後,時伶坐下,說來也奇,《盛世江山》明明的激情打臉爽劇,《女皇》...迄今為止的劇情都沒有什麼爽感,女主目前還在蟄伏,聰明是挺聰明的...但...也沒什麼實質性的收穫。
隔壁的太子扶搖直上,直入中樞。而小明空還在御書房裡老老實實的站樁,上一集,剛剛有了第一次夜宴的進言。
可是為什麼....小明空就是讓人挪不開眼神呢?
時伶想到那個靈動聰慧的五公主,嘴角忍不住泛起一絲期待的笑意,好吧,就算沒有秀月,她第一時間,也只會去看明空。
『叮。』微信提示再響,還是男友發來的,「房租還沒交?房東怎麼又催到我這裡來了。下次跟他說說找你就行了。我又沒錢。」
時伶看到信息,很快回道:「知道啦。」
交了房租,又依言跟房東溝通後,剛剛還心情舒暢的時伶開始有些煩躁與空落落的。這股莫名的情緒,直到她打開《女皇》後,才有所緩解。
開篇的畫面,是從月夜切回宮殿內景。
燭火搖搖晃晃的,麗妃坐在妝檯前,銅鏡里映出她的眉眼,女兒大了,她也不年輕了,眼下已有了細細的紋路。
明空站在她身後,臉上的表情很複雜---好似有些委屈,又好似有些不解。
方才中秋夜宴上,她在太子和三皇子之間走了一著險棋,棋是走贏了,但她知道,這件事瞞不過母妃。
果然,在她與國師交談時,母妃隱在暗處,聽了個全部,既然如此,她乾脆全盤托出,要母妃助她一臂之力。
只是母妃非但沒同意,還轉身便走。
宮殿裡,郝姑姑的目光已經發飄,這麼晚了,她們真有精神啊。
「姑姑,您先去休息吧,殿門口不必留人值夜了。」
郝姑姑瞥了一眼麗妃,應道:「是。」
侍女們魚貫而出,殿門被輕輕關上,腳步聲漸漸遠去。
一直沉默的麗妃把簪子往妝檯上一擱,聲音不大,卻像冰碴子一樣冷:「讓人走幹什麼?」
武明空的聲音很輕:「女兒想要您幫我。」
「幫你?」麗妃轉過身,看著她,目光奇異,「幫你什麼?幫你奪嫡?幫你坐上那個位置?」
武明空抬起頭,迎著她的目光:「是。」
麗妃被她話語裡的理所應當險些弄了個仰倒,「剛剛我跟你說的那些,你都沒放在心上,是不是?」
武明空不語,靜靜的看著她。
麗妃避開她的目光,轉而將髮簪從頭上取下。
一室寂靜之中,樹上蟬鳴的聲音更加清晰,聲音尖銳,讓人心浮氣躁。
麗妃沒好氣道:「本朝立國以來,從未有過公主上位的先例。前朝也沒有。往前數五百年,都沒有。你憑什麼?」
「就憑我想要。」
麗妃握住髮簪的手鬆了一下,聞言有些想笑,又不知為何只 抿了一下嘴唇。
她有些疲憊的嘆了一口氣,「現在不也很好嗎?你現在走的這條路,是穩妥的。」
「很好,但我配得上最好的。」
麗妃一噎,一時竟不知該跟女兒說什麼。
武明空聲音也放軟了,帶著一絲撒嬌的意味:「母妃,您就幫幫我吧。您在後宮經營了這麼多年,手裡的人脈、關係,比誰都多。您只要願意...」
「夠了。」麗妃轉過身,聲音硬了起來,「我不會幫你。」
麗妃看著她,一字一句似乎是對她說,又似乎是對自己說:「我從一個浣衣女進宮,得封采女。我在這深宮裡熬了二十年,熬到今天的位分。我給自己掙了一條通天大道。我不能因為你的突發奇想,毀掉這一切。」
武明空一怔,奇道:「母妃為何覺得我這是突發奇想?我已想了很久,也為此做了很多努力。」
麗妃低聲道:「明空,無論如何,咱們娘倆...」
「如果我是皇子呢?」
麗妃愕然:「什麼?」
武明空口齒清晰,「我問母妃,如果我是皇子,今日我站在您面前,告訴你我要奪嫡,您又待如何?」
麗妃的睫毛顫了一下,她試著幻想一下,臉上很快露出了一絲驚恐。
武明空明白了,她的眼圈紅了,「您給了我生命,培育了我的野心,教會我如何看世界。最後,在我想要伸手去觸摸月亮時,狠狠打下了我的手。只因我是公主,因此,我就只能是一個突發奇想的孩子。」
麗妃的手指在袖子裡攥緊了,指節泛白,但她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無論是武明空,還是麗妃,這兩人明明沒有落淚,但時伶覺得自己的心臟被狠狠攥了一下。
痛不欲生。
她忽然想起來,自己小時候想學畫畫,她媽說學那個有什麼用,將來能當飯吃嗎?
她不服氣,說某某畫家一幅畫賣多少錢。她媽說,那是人家,你行嗎?她不知道自己行不行,所以她不說話。
弟弟在旁邊把這些話聽進去了,第二天就拿著時伶帶回來的宣傳頁領著媽媽去交了錢。
後來時伶工作了,攢了錢,幾次接過成人零基礎繪畫的宣傳頁,花花綠綠的彩繪頁被她放到入口的鞋櫃裡,但她始終沒報。
她太忙了,她要追星,要節食,要減肥,要談戀愛,她雖然不知道自己忙這些幹什麼。
但她不敢停下來,因為只要一停下來,象徵她生活的那個空空的袋子就會癟下去,癟到她不得不明白,自己其實一無所有。
袋子裡只要有東西就好,空氣就已經很好了,毒氣也沒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