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車,姜綿坐在后座,宋延坐副駕,許賀負責開車。
許賀一上車嘴巴就沒停過,他瞥了眼後方低頭玩手機的姜綿,忍不住吐槽:
「小綿,你說現在的父母都怎麼了?自己兒子死了,半點兒傷心樣子都沒有。那個馬太太,一開始看著很生氣很傷心的模樣,結果一滴眼淚都沒掉,馬先生更過分,從頭到尾波瀾不驚,跟沒事人一樣。」
姜綿抬了抬眼,淡淡回道:
「有錢人家不缺兒子,馬先生在外的私生子能堆成小山,馬太太也有個私生女,個個都比馬傑有能力、有人品,他們壓根不需要一個要能力沒能力、要人品沒人品的兒子。」
許賀嗤笑一聲:「有什麼樣的父母,就有什麼樣的兒子,他那些私生子,也未必能優秀到哪兒去。」
目視前方的宋延微微蹙眉,冷不丁開口:「你對別人的家事,就這麼感興趣?」
自從姜綿來了隊裡,許賀就越發跳脫,成天黏著她,一口一個小綿,聽得他心裡莫名煩躁,再這麼沒正形,乾脆把他調去法醫室打下手,磨磨性子。
許賀渾然不覺自己已被判了刑,還搖頭晃腦地哼起了小曲。
歌聲實在刺耳,宋延抿唇:「別哼了,難聽。」
許賀反而唱得更起勁,笑著挑眉:
「頭兒,你忘了?我開車就愛哼歌,以前你也沒說過什麼。」
以前他是心胸寬廣,現在是心胸狹隘。
宋延語氣沉了幾分:「再哼,把你丟去法醫室。」
許賀愣了一下,隨即笑看向後視鏡里專心玩手機的姜綿:「小綿都沒覺得難聽,我看你就是故意找茬。」
宋延:「……」
許賀見他吃癟,心裡樂開了花,小綿說得沒錯,頭兒就是個悶騷怪,往後他愛怎麼哼就怎麼哼,頭兒也拿他沒法。
這麼想著,他不哼了,直接扯開嗓子唱。
姜綿被這「雷霆嗓音」刺得眉頭狠狠一皺,抬眼看向駕駛座後腦勺:
「黃鸝鳥,別唱了,擾民。」
一聽姜綿發話,許賀立刻乖乖收聲,笑得討好:
「我的錯我的錯,以後你在車上,我絕對不唱。」
宋延:「……」
有些無語,是真的無語,這小子,簡直雙標得明目張胆。
車子在賀鳴軒家門口停下。
這棟別墅同樣圍著一道高鐵門,尋常人很難翻越,院內種著花草,一名保姆正提著水壺澆花。
見到他們,保姆連忙放下水壺跑過來開門。
「您好,我們是臨江市刑警支隊的,找賀先生和賀太太。」姜綿已經熟練,出示證件道。
保姆看了眼證件,將三人迎進屋內。
一樓大廳寬敞整潔,真皮沙發上坐著一位身著黑色家居服的女人。
保姆上前低聲道:「太太,警察同志找您。」
賀太太擺了擺手,示意保姆退下。
姜綿不動聲色地打量她,女人四十歲上下,保養得宜,看上去遠比實際年齡年輕,她姿態優雅地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語氣平靜:
「你們是為小軒的事來的吧?坐下慢慢說吧。」
三人在旁側沙發落,賀太太放下杯子,看向他們,眉眼溫和:
「想問什麼就問,我知無不言。」
姜綿微微頷首。
這位賀太太,比起前兩位死者家屬,顯然更為從容得體,也更好說話,只是同樣的,臉上看不出半分喪子之痛。
許賀先開口:「請問一下賀鳴軒平時有什麼不良嗜好嗎?」
賀太太語氣平淡,甚至帶著幾分漠然:
「據我所知,他的不良嗜好太多了。打架鬥毆、流連風月場所、玩弄女性,還偷拍別人私密視頻。他長大了,我這個當媽的知道他在犯法,也沒精力管,由著他去了。」
言下之意,賀鳴軒就是爛泥扶不上牆的爛人,早已無藥可救。
許賀聽出她話里的恨鐵不成鋼,又問:「您認識高耀明、馬傑嗎?」
提到這兩個名字,賀太太眼中掠過一絲明顯的厭惡,語氣也嫌惡起來:
「若不是他們帶著小軒一起作惡,小軒也不會學壞,更不至於落得被殺的下場。他有今天,全是被那幾個人害的。」她輕笑一聲,「也好,壞人自有天收。」
姜綿適時開口:「他有沒有帶過女生回家?」
「帶過三個,還有高耀明他們一起。那天我正好出差,是保姆跟我說的,她說那幾個女孩子年紀不大,看上去很害怕,一直低著頭不說話。第二天他們走後,客廳一片狼藉,我大概也能猜到發生了什麼。真是造孽。」
「當天我就打電話罵了他,叫他離高耀明遠一點,他卻說高耀明是他好哥們,叫我別多管閒事。」賀太太輕輕嘆了口氣,「我名牌大學畢業,生意場上從沒輸過,沒想到在家庭教育上,一敗塗地。」
「得知小軒死訊的時候,我第一反應不是哭,而是覺得……他終於解脫了,不用再這麼渾渾噩噩下去。」
姜綿聽完,心裡微微驚訝。
她竟能用這樣雲淡風輕的神情,說出兒子的死。
宋延抓住關鍵,沉聲開口:「你剛才提到他偷拍私密視頻,我們能檢查一下賀鳴軒的電腦嗎?裡面很可能存有相關視頻。」
賀太太朝一旁的保姆招了招手:「黃媽,帶幾位警官去小軒房間。」
黃媽領著三人上樓,一進臥室,許賀便直奔電腦桌,開機點開文件夾,卻發現裡面全是空的。
他困惑皺眉:「怎麼都是空文件夾?」
「說不定存在U盤裡,找找看。」
姜綿走到書櫃前,隨手抽出一本書翻了翻。
書架上擺滿小說,她翻了幾本,都沒有異常,她略一思索,轉頭問正搗鼓電腦的許賀:
「賀哥,你二十多歲的時候,習慣把重要東西藏哪兒?」
許賀一本正經:「臭襪子裡、臭鞋子裡、外套口袋、床墊底下。」
姜綿一怔:「你這喜好……挺特別。」
「特別?」許賀笑得欠揍,「這叫浪漫。」
姜綿不想繼續這個有味道的話題,又看向正在翻查柜子的宋延:「宋隊呢?你二十多歲時會藏哪兒?」
宋延淡淡瞥她一眼:「我現在也才二十多歲。」
姜綿:「……」
宋延回想了下:「鎖進柜子,或者放保險箱。」
姜綿把書插回原位:「這房間柜子不少,但沒看到保險箱。」
「小綿,信我,肯定在臭襪子臭鞋子裡。」
不得不承認,這個可能性確實很大。
姜綿忍住不適,走到鞋櫃前,裡面擺著各式各樣色彩鮮艷的運動鞋,看著還很新,她咬咬牙,伸手伸進鞋內摸索。
連摸了好幾雙,終於在一雙花里胡哨的球鞋裡摸到硬物。
她取出一看,語氣難掩激動:「找到了!」
幾乎同一時間,宋延也在床頭暗格內,找到了一件格外特別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