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延斂眸,臉色微沉:「根據現有線索,高耀明、賀鳴軒、馬傑三人,均與未成年發生過性關係,且涉嫌騷擾女童。這足以說明,兇手是在強迫他們為自己犯下的罪行懺悔。他將自己視作以暴制暴的社會維安者,對三人施以獨屬於他的私刑。」
「兇手強迫高耀明、賀鳴軒懺悔,到馬傑這裡,則是懺悔疊加私刑,至於懺悔姿勢不同,或許是兇手沒找到合適的埋屍地點,畢竟現在出租屋附近已有警方輪流值守。」
姜綿也順著分析:「他們還有一個共同點,從小缺失家庭教育,正是因為父母不管不問,才養成他們無法無天、無惡不作的性子,兇手此舉,更像是在替他們的父母「執行家教」,潛台詞就是,你們不管,我來管。」
「那兇手是社會維安者,還是家庭教育者?」宋延眉眼微揚,似笑非笑地問。
「兩者都是。」
「為何?」
姜綿道:「反綁雙手、雙膝跪地,是懺悔,對應家庭教育缺失,割去舌頭與生殖器,是私刑,對應社會維安,兇手已經把自己當成以惡制惡的正義執行者了。」
「也許殺害高耀明和賀鳴軒時,他還只是出於報復,但到馬傑這裡,心態已經變了,他不只要報仇,還要扮演正義使者。」
「照這個趨勢,另外兩人已經成為下一個目標,兇手的手段只會更加升級,必須重點保護。」
宋延點頭:「我已經讓人去賴天鋒和陳冬家門口布控,一有動靜立刻抓人。」
姜綿轉過身,雙手搭在護欄上朝下面看去。
一輛轎車在別墅門前停下,車裡走出一位踩著細高跟、戴著墨鏡的優雅女人。她抬手扶了扶鏡架,踩著高跟鞋匆匆衝進別墅,即便隔著墨鏡,也能看出滿臉急切。
女人進屋沒多久,又一輛車停在門口,一名身穿黑色西裝、大腹便便的禿頭男子推門下車,隨手理了理衣襟,步履規整地走進別墅,與女人的慌亂截然不同,他神色平靜,甚至稱得上淡漠。
姜綿望著他的背影,語氣淡淡:「馬傑的父母回來了,真想看看,他們會是什麼反應,是痛哭,還是滿不在乎。」
話音剛落,急促的高跟鞋聲噔噔噔地踩上二樓大廳。
馬太太一眼看見廳內跪著的屍體,失聲尖叫,猛地衝上前揪住江鶴,神色猙獰:「告訴我!是誰殺了我兒子!」
江鶴正專心勘驗屍體,被她猛地一拽,險些撞在遺體上。
礙於對方是死者家屬,他只得強壓不耐,沉聲安撫:「馬太太,請您冷靜,我們一定會查明真相,給您一個交代。」
馬太太立刻尖聲反駁,字字帶刺:「你們警方要是有用,我兒子也不會等到現在才被發現!」
江鶴眉頭緊鎖,臉上已明顯染上怒意:「馬太太,請保持冷靜,不要妨礙公務。」
「我偏不!」
「放肆!你怎麼跟警方說話?想進去蹲幾天嗎?」馬先生快步上前,一把將她拽到一旁厲聲呵斥。
馬太太甩開他的手,反手就是一巴掌:「閉嘴!你這個出軌男有什麼資格教訓我?兒子落得今天這個下場,全是你害的!」
她氣得渾身發抖,眼底怒意翻湧。
若不是他整日流連花叢、在外包養小三私生子,對兒子不聞不問、疏於管教,馬傑也不會一步步墮落,兒子的死,根本就是他一手造成的。
馬先生被徹底激怒,指著她的鼻子,眼神兇狠:「你還好意思說我?若不是你一門心思撲在什麼教練事業上,對馬傑不管不顧,害他無法無天,他又怎會在外面惹禍上身,招來殺身之禍?」
「好你個馬建生,把責任全推我身上是吧?你怎麼不乾脆說是我殺了兒子,在這兒賊喊捉賊?」
馬先生正要繼續辯駁,姜綿慢悠悠走過來開口:「別吵了,你們兒子還跪在大廳里懺悔呢,你們還有心思互相甩鍋?」
她實在看不懂這些有錢人,認屍便認屍,一上來就互相指責推卸責任。
若真是稱職的父母,也不會在兒子遺體面前吵得面紅耳赤,連半分眼淚都看不見,人性涼薄,莫過於此。
馬先生理了理凌亂的西裝,冷哼一聲:「死了就死了,我又不是只有他一個兒子,外面哪個私生子都比他爭氣,我沒必要為他掉眼淚。」
「啪!」
馬太太徹底失控,歇斯底里地尖叫著,又甩了他一巴掌:「馬建生,你冷血無情!他可是你親生兒子!你怎麼說得出口!」
「閉嘴,瘋婆娘!」馬先生狠狠推開她,「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外面也有私生女?在這兒裝什麼慈母?」
姜綿瞪大眼睛,嘴巴張大,查個案,還順便吃到了有錢人的大瓜?
「咳咳,馬先生,馬太太,先冷靜一下 接下來需要配合我們做一份筆錄,請跟我來。」
兩人狠狠對視一眼,各自別過臉,跟著姜綿下了一樓。
姜綿輕輕嘆了口氣:「馬傑平時有什麼不良嗜好嗎?」
馬太太瞥了馬先生一眼,撇撇嘴:「跟他爸一個德行,就喜歡玩弄女人。」
馬先生剛要發怒,姜綿立刻開口:「馬太太,請認真配合,不要夾帶私人情緒,這會影響我們判斷。」
馬太太扶了扶墨鏡,強壓怒意:「知道了。」
「馬先生,馬傑之前與什麼人結過怨嗎?」
「好像是個裝修工。二樓要裝修,馬傑找他來幹活,那人當時帶了個七八歲左右的小女孩一起來,正好碰上馬傑在家。馬傑調戲了那女孩幾句,被裝修工撞見,兩人當場爭執起來,裝修工打了馬傑一拳後,就跑了。」
「馬傑後來跟我提過這事,我還覺得那裝修工小題大做,不就是隨口逗了幾句嗎,小姑娘又沒少塊肉,至於動手打人?」
姜綿淡淡看他一眼:「如果是你女兒被人這麼調戲,你會怎麼做?」
「我直接打死他個龜兒子。」馬建生脫口而出。
話一出口,他自己也意識到雙標,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姜綿心底冷笑,人果然只有傷到自己的利益時,才懂得什麼叫感同身受。
「你有那名裝修工的聯繫方式嗎?」
「沒有,我也是聽馬傑隨口提過,才知道有這麼個人。」
「馬太太,馬傑平時會帶女生回這棟別墅嗎?」姜綿問。
馬太太冷哼一聲:「他跟我不親,私生活我一概不知。」
姜綿看向馬先生:「你呢?」
「之前聽他說過帶回來一次,一次帶了三個,還有高耀明、賀鳴軒他們一起,我當時問起,他說是女朋友,過來玩,我叮囑他別玩得太過分,就掛了電話。」
姜綿低頭在筆錄本上記錄,隨後開口:「遺體需要帶回法醫中心解剖,你們是否同意?」
馬太太擺了擺手:「沒意見,留個全屍就行。」
這姿態全然沒了剛才揪住江鶴髮飆的氣勢。
馬先生也無所謂地聳肩:「能抓到兇手就好。」
「警察同志,問完了嗎?我女兒還在車裡等我。」馬太太催促。
「問完了,你們可以走了。」
話音落下,馬太太立刻轉身離開,在二樓那副歇斯底里的模樣蕩然無存,臉上半點悲傷都看不見。
估計是演給警方看的。
馬先生則一本正經道:「馬傑的案子,就辛苦各位警方了。」說罷,理了理西裝,徑直離去。
姜綿:「……」
這啥子神人父母噢,剛才在二樓的爭吵個不停,合著是演給警察看的?
這對夫妻戲真多。
這時宋延與許賀走下樓。
宋延看向她,語氣沉穩:「現場交給江鶴和劉一舟處理,我們去賀鳴軒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