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斌冷哼一聲,索性閉上眼睛裝死,不回應姜綿的問題。
姜綿又自顧自繼續問道:「高耀明、賀鳴軒、馬傑這三個人的死,你參與了多少?莫之河,是你們這群人的主謀嗎?」
吳斌依舊一言不發,像尊啞巴石像。
早前兒子就反覆叮囑過他,警察找上門問話,只要咬死不開口,對方就拿他毫無辦法。
見他一味裝聾作啞,姜綿也懶得再浪費口水問,她在屋內緩步轉了一圈,房子不大,兩室一廳帶個小陽台,陽台上稀稀拉拉種著幾盆綠植。
主臥是吳斌的住處,次臥上了鎖,長期無人居住,另一間次臥里則留有莫之河的生活痕跡,想來是吳斌認回莫之河後,兩人便住在一起。
莫之河成績平平,高中畢業便外出打工,賺來的錢一半供莫小美讀書,剩下的則留作他與莫志強的生活費。
姜綿仔細搜查了一圈,並未發現異常,正準備離開時,忽然想起許賀說過的話。
二十幾歲的男生,總愛把東西藏在臭鞋子、臭襪子裡,自以為最安全。
她餘光掃過鞋架,上面擺著兩雙鞋,鞋內都塞著襪子,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鼻間隱約飄來一股若隱若現的的酸臭味。
她定了定神,上前抽出襪子捏了捏,裡面空空如也,又拿起鞋子倒扣著抖了抖,依舊一無所獲。
姜綿微微抿唇,大概是自己多想了,不是所有人都有這種癖好。
剛把鞋子放回原位,宋延走了進來,見她正擺弄鞋子,隨口問道:「鞋子有問題?」
「沒有,只是看看裡面有沒有藏東西。」姜綿不假思索地回答。
她忽然想起一事,抬頭問:「你手機里有馬傑現場鞋印的照片嗎?」
「有。」
宋延掏出手機,打開相冊遞了過去。姜綿重新拿起鞋子比對,片刻後,無奈搖頭:「鞋印對不上。」
宋延沉吟道:「兇手側寫偏向中年人,莫之河年紀對不上,他頂多是參與者,不可能是真兇。」
「那你覺得真兇是誰?黃大軍,還是楊國棟?」姜綿抬眸看向他。
宋延思索了一下道:「目前所有證據都傾向黃大軍,他的殺人動機最充分。」
姜綿沒有立刻接話,只是皺起眉話裡有話:「你怎麼和許賀一樣,這麼快就給人下定論?忘了河邊腐屍案的教訓了?」
「你認為黃大軍不是兇手?」宋延挑眉,眼底掠過一絲興味。
姜綿露出一抹「你猜猜看」的笑意,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走出了次臥。
宋延:?
她到底藏著掖著什麼啊。
回到客廳,許賀在審問吳斌,可對方始終緊閉雙眼,無論問什麼都一言不發,到最後許賀也被磨得沒了脾氣,懶得再開口。
「你有辦法讓吳斌開口嗎?」姜綿問身旁的宋延。
「威逼利誘,嚴刑逼供?」宋延半開玩笑道。
「你真敢這麼幹,隊長這位置也就坐到頭了。」
宋延的目光落在沙發上閉目裝輕鬆的吳斌身上:「帶回局裡再說,他現在看似平靜,實則心理防線已經快繃不住了,再添一把火,再硬的嘴也能撬開。」
一行人將吳斌家翻了個底朝天,並未找到任何有價值的線索,最終將吳斌帶回了警局。
吳斌先晾著,先審訊莫之河。
……
審訊室內,莫之河斜靠在椅上,雙手隨意搭在扶手上,指尖漫不經心地輕點著,臉上看不出半分慌亂,目光平靜地望著姜綿與宋延。
姜綿舉起手中的U盤:「為什麼偽造監控視頻?老實交代。」
莫之河慢條斯理地調整了一下坐姿,嘴角勾起一抹看似鬆弛的笑,無所謂地聳了聳肩:「警察同志,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講,監控拷貝給你們的時候好好的,到了你們手上出了問題,反倒往我頭上扣屎盆子,這鍋甩得倒是順手。」
宋延語氣平穩:「好,監控的事暫且不提,我們來聊聊高耀明。」
一聽到高耀明三個字,莫之河那副輕鬆的神情險些繃不住,他深吸一口氣,抬手扯了扯領口,勉強扯出一抹散漫的笑:「人都死了,還有什麼好聊的?你們不嫌晦氣,我還嫌呢。」
「話說回來,五個人死了三個,你們警察也真夠無能的,到現在連兇手的影子都沒摸著。」
姜綿嗤笑一聲,他的小動作盡收眼底。
莫之河表面看似輕鬆,放在扶手上的手指卻早已悄悄蜷起,那幾下扯領口的動作,不過是強裝鎮定,笑容掛在臉上,整個人卻沒有半分真正的鬆弛。
他只是在硬撐。
「兇手不是已經鎖定了嗎?」姜綿側頭看向宋延,「你說是不是,宋隊?」
宋延面不改色,順著她的話往下說:「我們已經掌握充足證據,鎖定了兇手是莫志強,他的年齡、身高、作案動機全部吻合,馬傑家陽台遺留的鞋印也比對得上。再加他年輕時做過建築工人,懂砌牆,完全有能力把屍體封進出租屋的牆體裡。女兒被高耀明毀得一塌糊塗,他為女復仇,動機成立。」
「所有證據都指向莫志強,他就是本案真兇。」
莫之河本還在強撐故作輕鬆,一聽宋延將矛頭直指莫志強,臉色劇變。
他猛地從椅上彈起身,戴著手銬的雙手重重砸在金屬桌面上,身體向前一探,雙目赤紅,死死瞪著姜綿和宋延。
「你們胡說!我爸不是兇手,不准你們冤枉好人!」
「你們不配當警察,不配!」他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胸口劇烈起伏,呼吸粗重急促,在寂靜的審訊室里格外刺耳。
「可所有證據都指向莫志強,我們只按證據說話。」
「砰!」
緊握的拳頭再一次砸在桌面上,手銬將手腕勒出一圈紅痕,他情緒徹底失控,幾乎要掙脫椅子撲上前。
「我爸不是兇手!你們別想往他身上潑髒水!虧你們還是一群維護正義的警察!我呸!」
姜綿的目光落在他捶桌的雙手上,光潔完好,沒有抓傷痕跡,再看他此刻激烈得近乎失態的反應,心中隱隱有了判斷。
如此維護莫志強,反倒不像知情包庇,更像是驟然被戳中逆鱗的本能失控。
只是,他剛才脫口而出維護正義,會不會無意間暴露了什麼?
為了驗證心中的猜測,姜綿緩緩開口:「你對那些以私刑審判他人、自詡替天行道的人,怎麼看?」
莫之河沒有回答,此刻他已冷靜下來,他緩緩抬眼,望向牆上的掛鍾。
下一秒,他忽然低低笑了起來,笑聲又低又啞,帶著一絲說不出的詭異,眼神陰沉沉的。
「時間到了。」他輕聲說,「好戲,開演了。」
話音剛落,劉一舟神色匆匆地闖了進來,快步走到宋延耳邊,壓低聲音說了幾句。
宋延臉色一沉,再看向莫之河時,目光冷得不帶半分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