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梨沉吟片刻,道:「他們確實去了村長家,有沒有被接待我就不清楚了,不過以村長的性子,多半是會留他們的。」
姜綿問:「那你覺得,村長這個人怎麼樣?」
張梨眼底掠過一絲疑惑:「你們問這個做什麼?」
「沒什麼,只是覺得他對年輕姑娘格外熱情,對男生卻很冷淡。」
聞言,張梨眼神微暗,掩去眼底翻湧的情緒,她瞥了一眼村長家的樓房,朝兩人招了招手:「進屋說吧。」
張梨的家與村長家截然不同,是一間普通泥磚房,屋內空間不大,卻隔出了兩個房間,她招呼宋延和姜綿坐下,將木盆放到地上,看向兩人的眼神多了幾分凝重。
「張姐,村長家離這兒有段距離,你儘管說,不用擔心他聽見。」
張梨神色微動,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嘲諷:「我也不怕他聽見,他背地裡做的那些事,全村人都看在眼裡,自從他兩個兒子死後,他和黃來娣就越來越瘋癲了。」
「為什麼這樣說?」
張梨眼中掠過一抹冷意:「還能為了什麼,不就是為了他兒子的婚事。他兒子活著的時候沒娶上媳婦,死了以後,就一門心思要給兒子配陰婚。村里哪家有未婚姑娘早夭,他就托媒人去說親,遷棺合葬。」
「他家有錢,從兒子去世到現在,已經配過兩次陰婚了。」
姜綿皺眉:「兩次?是給一個兒子配了兩次,還是兩個兒子加起來兩次?」
張梨搖了搖頭:「是給大兒子配了兩次。二兒子死的時候還沒成年,按時間算,今年也該給他配了。」
「只是這幾年,村里沒有未婚姑娘早夭。今年他就開始從外村買屍體,想給二兒子配冥婚。可也不知怎麼回事,擺酒當天,黃來娣瘋瘋癲癲跑出來,說二兒子給她託夢,嫌那姑娘腐爛得太嚴重,不漂亮,不滿意,要重新找。當天的酒席就這麼散了,那具屍體也退了回去。」
「今年又給二兒子找過好幾個未婚姑娘的遺體,二兒子託夢都說不滿意,非要新鮮、漂亮的,不找到,就一直纏著老兩口不放。」
「可他們問遍了,也找不到剛過世不久的年輕姑娘,二兒子的冥婚就這麼一直拖著。」
張梨看向姜綿,語氣鄭重:「他對年輕姑娘那麼熱情,是因為他們精神早就不正常了,在他們眼裡,凡是年輕姑娘,認為都是他們家的未來兒媳。」
「警察同志,你長得這麼好看,一定要離他們遠一點,一旦被他們盯上,很難脫身!」
姜綿苦笑一聲:「晚了,黃來娣已經盯上我了,看樣子是非我不可。」
張梨喉間一哽,半晌才艱澀開口:「你是警察,他們暫時不敢明著亂來。但二兒子的陰婚一直沒著落,他們被逼急了,真是什麼都做得出來,你千萬千萬要小心!」
姜綿先是一怔,隨即輕輕一笑:「放心,他們沒那個膽子。我身邊還有同事,真要動手,也要先過我同事這一關。」
宋延、許賀、劉一舟身上都配著槍,牛守根和黃來娣要是真不怕死,儘管來試一試花生米對威力。
經張梨這麼一說,姜綿也明白了黃來娣口中「有辦法讓她嫁人」是怎麼一回事,原來根本不是活人婚嫁,而是要逼她給二兒子配陰婚。
可配陰婚,得是死人才能配……
難不成,他們真敢鋌而走險,把她弄死?
如果他們瘋到這種地步,那李坤玉十有八九落在他們手裡,甚至早已被囚禁起來,準備用來給二兒子配陰婚。
一想到這裡,姜綿只覺得後背發涼。
既然和配陰婚扯上關係……
張梨指尖輕輕一顫,神色幾不可察地僵了一瞬:「我看著她們進村,她們來支教不到一個星期,就墜崖了,連屍體都沒找到。」
「那你還記得,村長給大兒子配陰婚,是什麼時候嗎?」
「兩年前。」
「好,謝謝你,我們問話就到這裡。」姜綿壓下心底的驚濤駭浪,站起身。
她看了一眼那間緊閉的房門:「你兒子在睡覺吧?我們剛才問話,沒吵到他?」
張梨笑了笑:「他睡得沉,打雷都醒不了。」
「那就好,你丈夫呢?我們進來這麼久,都沒見著他。」
張梨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他出去打工了,很久沒回來。平時家裡就我和鐵根。」
「原來如此。那我們先告辭,還要去牛鎮山家問問情況。」
姜綿嘴上說得平靜,心裡卻很清楚,張梨提到她丈夫時,眼神里藏著明顯的厭惡,兩人的夫妻感情似乎有點不和睦啊。
但這是人家的私事,她看破不說破。
離開張梨家,兩人來到牛鎮山家門口,牛家比張家寬敞不少,幾乎大了一倍,姜綿在門外揚聲喊道:「有人嗎?警察例行問話。」
牛鎮山的妻子羅瑞嵐繫著圍裙,一邊擦手一邊走出來,看見兩人眼睛一亮:「哎喲,是警察同志啊!我滴乖乖,好幾年沒見過警察了,沒想到現在的警察都這麼年輕俊朗漂亮!」
「你們上門是有什麼事?當家的下地幹活去了,有什麼事儘管問我。」
姜綿出示證件後收回,問道:「請問你平時去後山割草,有沒有遇到過什麼奇怪的人或事?」
羅瑞嵐連忙擺手:「後山早被村長霸占了,不讓人進!我一個月也就去一次,還只敢到大槐樹附近,不敢往深處走。聽說裡面有猛獸吃人!」
姜綿眉頭微蹙,怎麼每個人都說後山有猛獸吃人?是真有其事,還是有人故意造謠?
她追問:「你怎麼知道有猛獸吃人?之前真有人出事了?」
羅瑞嵐抬眼瞄了一眼村長家方向,壓低聲音:「兩年前,村長的兩個兒子就是被後山的猛獸給吃了!找到的時候,身子被咬得稀爛,腸子都灑了一地。黃來娣一看兒子成那樣,當場嚇暈過去,醒來腦子就不正常了。」
「從那以後,村里人誰也不敢再往後山深處去,怕被猛獸啃得連骨頭都不剩!」
姜綿點了點頭。
原來村長的兩個兒子是這樣死的。死狀這麼慘烈,老兩口受了巨大刺激,精神失常也說得過去。而精神不正常的人,做出什麼極端的事都有可能。
隨後,姜綿拿出手機,翻出照片問她是否認識李坤玉兩人。羅瑞嵐的回答和張梨一樣,只在她們剛進村時見過一面,之後就再無交集。
又簡單問了幾句,兩人便離開了牛鎮山家,路過張梨家門口時,姜綿瞥見旁邊種著一棵枇杷樹,長得枝繁葉茂,她只淡淡看了一眼,便移開了目光。
兩人繼續在村里走訪了幾戶人家,最後,來到了牛守田的家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