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守田的家是三間規整的泥磚房,屋檐下碼著齊整的柴火,牆面乾淨得不見亂草和霉斑。和別家不同的是,他院裡有一口壓水井,牆角種著幾株粉白的野花,整棟房子看著樸素卻敞亮,比村里多數人家要清爽許多。
牛守田是牛守根的弟弟,家底比不上大哥,但靠著牛守根每月給的後山看守費,日子比普通村民要寬裕不少。
姜綿見院門敞著,揚聲喊:「屋內有人嗎?警察例行詢問。」
屋裡突然傳來「哐當」一聲,像是碰到了什麼東西。過了片刻,牛守田哆嗦著身子跑出來,身後跟著個穿牛仔套裝的年輕姑娘。二十歲出頭的模樣,長得十分好看,因為跑得急,額角沁出細汗,鬢髮也有些亂了。
姜綿盯著那姑娘的臉,心裡莫名咯噔一下。牛守田是個滿臉褶子的糙漢,竟養出這麼漂亮溫婉的女兒,實在讓人十分意外。
許是她的目光太直白,姑娘察覺到了,眨了眨眼睛往牛守田身後縮了縮,指尖攥著衣角,看起來有些怯生生的。
姜綿沒多想,移開目光轉向牛守田。
牛守田沒留意身後女生的異樣,搓著手堆出討好的笑:「警察同志,找我有事?」
宋延沒繞彎,開門見山道:「把近一個月進過後山的人都說出來,我們不為難你。」
牛守田一聽不會不為難他,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還是警察同志明事理!我這就說!」
姜綿拿出本子記錄,牛守田說一個,她記一個,到最後,算上牛守根一共五人,其中進後山最頻繁的是張梨和牛鐵根。
牛鐵根精神不正常,張梨進後山不放心把人留在家裡,帶進後山次數多也正常。
記錄完,姜綿抬眼看向那姑娘,語氣軟了些:「這是你女兒?長得真漂亮。」
牛守田臉一紅,撓著後腦勺笑:「全村人都誇我閨女長得俊呢!我牛守田模樣不咋地,可閨女給我長臉!那些癩蛤蟆想打她主意,全被我打跑了,一些歪瓜裂棗的,哪配得上我閨女!」
說起女兒,他滔滔不絕,下巴微微揚起,眼睛亮得像浸了光,那股從骨頭裡冒出來的驕傲,藏都藏不住。
「我閨女讀書厲害著呢!考上了什麼川大學,年年拿獎學金!每次放假回來都給我和她娘買新鞋新衣服,可疼我和她娘了!」
姜綿猛地抓住什麼川大學這幾個字,急切問:「大學是不是華川大學?」
「對!就是你說的那個華川大學!我閨女可是全村唯一一個大學生!厲害吧!」牛守田腰杆挺得筆直,聲音洪亮,帶著說不出的底氣。
姜綿看著他笑得合不攏嘴的模樣,心裡也跟著暖烘烘的,住著泥磚房,收入不高,卻從沒想過重男輕女,反而供女兒讀到大學,比起其他村里那些重男輕女的父親,他是真的開明又疼孩子。
不過,華川大學……姜綿忽然想起什麼,掏出李坤玉和趙懷安的照片遞過去:「你認識這兩個人嗎?」
姑娘湊過來仔細看了看,搖了搖頭:「不認識。」
「冒昧問一句,你是什麼專業的?」姜綿壓著聲音問。
沒等姑娘開口,牛守田先嘿嘿笑了:「我閨女是師範專業的!將來可是咱們村第一個女老師!到時候全村人都得羨慕我!」
師範專業……和李坤玉是同一個專業。可同專業的人那麼多,不認識也正常。
「你閨女叫什麼名字?」
「牛舒然!我翻了半本字典才起的,好聽吧?」
「好聽。」姜綿點頭,這名字溫柔文靜,和他閨女的氣質很配。
生在農村的牛守田,沒給女兒起招娣,愛娣那些名字已經算是一位很正常的父親了。
她轉而又問起牛守根給二兒子辦陰婚的事。
牛守田臉上的笑意瞬間淡了,滿是無奈:「我大哥就是個死腦筋,認定的事八頭牛都拉不回來,兩個兒子到死沒娶上媳婦,是他心裡的一根刺。」
「大兒子剛死,他就拼了命要給他找媳婦辦陰婚,說兒子託夢,在下面孤單需要婆娘陪著。後來又說大兒子託夢要兩個媳婦照顧他,他二話不說又找了兩個。這剛安生沒兩年,成年後的二兒子又託夢給大嫂,說也要年輕漂亮的,不找就纏著他們,你說這倆兒子,生前討債,死後也討債,真是造孽!」
「換我要是有這種兒子,骨灰都給他揚了!看他還不敢不敢糾纏老子!」
「你就只有一個女兒?」姜綿詫異問。
「閨女咋了?我閨女是大學生,我大哥那倆混蛋兒子大字不識一個,他們能和我閨女比嗎?他們十輩子都比不上我閨女的一根毫毛!」牛守田梗著脖子,語氣裡帶著不服氣,「我閨女出生因為是女娃,我大哥就沒給過我好臉色,大嫂還總貶低她,要不是看在後山那點看守費的份上,我才不願搭理他們!」
這話聽著,牛守田和牛守根的兄弟情分,不過是靠那點錢維持著。
「我告訴你們,我大哥為了那倆死兒子,什麼事都做得出來!買屍體的事,他都能幹出來,還有什麼是他干不出來的!」牛守田說這話時,氣得腮幫子都鼓了。
姜綿沒再多問,簡單核實了幾個問題,就和宋延離開了。
兩人走在青石板路上,姜綿望著遠處的山坳,對宋延道:「宋隊,牛守根和黃來娣有重大作案嫌疑,可以抓捕了。」
宋延腳步沒停,淡淡道:「作案動機呢?」
「給二兒子配陰婚,需要年輕漂亮的不惜對李坤玉下手。」姜綿語氣肯定。
「可我們沒有確鑿證據,張梨和牛守田的口供不能直接定罪,我們需要一錘定音的證據。」
「趙懷安被性侵一事,也還沒有頭緒。」
「如果前兩年那兩名女支教的死也和他們有關呢?」
「趙懷安會不會是發現他們配陰婚的秘密被滅了口?」
「那也需要證據。」
姜綿:。◔‸◔。
宋延:「首先得找到囚禁人的地方,只要找到,就能定他們的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