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個,許賀頓時來了精神。
剛才進屋撞見滿地血腥,他吐完緩過來就跑去做筆錄,還真從村民嘴裡問到不少內情。
「死者一家身份都核實清楚了,男主人錢大志,父親錢耀宗,母親吳來娣,妻子孫金花,還有個兒子錢偉宇。」
「村民都說,這一家人在村里口碑極差,是人見人嫌的程度,連村裡的狗見了他們都繞道走。」
宋延抬手打斷了他:「人多眼雜,先別說了,具體情況回局裡匯總。」
四人一同走出院子,門口圍滿了看熱鬧的村民,個個踮著腳,好奇地往警戒線里張望。
宋延掃了一圈人群,低聲對劉一舟吩咐:「你和許賀留下來,再做一輪詳細筆錄,重點登記近期丟貓狗的住戶。」
隨後他看向姜綿:「我和你上門走訪村民。」
安排妥當,宋延帶著姜綿擠出人群,許賀和劉一舟留在現場繼續問詢。
兩人剛走沒多久,人群里一個膽子稍大的中年大叔往前跨出一步,緊張攥著衣角,臉上堆著老實憨厚的笑。
「警察同志,能不能幫我查查?我家小狗不見了。」
劉一舟剛問完一輪,看這大叔眼生,應該是剛擠進來的,翻開筆錄本問:「什麼品種,什麼時候丟的?」
大叔一聽有人理會,語氣帶著幾分急切,差點紅了眼眶。
「是只金毛,兩歲大,前兩天跑出去玩,一直沒回來,它以前從不會夜不歸宿,這次兩天不見回家,肯定是出事了。」
話音剛落,一個繫著圍裙的大媽快步擠進人群,大聲道:「還有我家的白土松,叫招財,也是兩天前丟的!」
「我家富貴也不見了!村里絕對有偷狗的!」又一個拿著鍋鏟的大媽匆匆趕來。
有人帶頭,村民們瞬間炸開了鍋,紛紛開口說自家有貓狗失蹤,現場人聲嘈雜,大家都心急如焚。
劉一舟抬手拍了拍掌,壓下喧鬧。
「大家別急,挨個排隊登記,丟了幾隻,什麼品種,丟失時間都說清楚,我們逐一記錄,盡力幫大家追查。」
村民們聽到有希望找回自家的狗,很自覺排起長隊登記信息。
另一邊,宋延和姜綿走進一戶農家小院。
院裡種著一棵高大的龍眼樹,樹下坐著一位白髮老奶奶,單坐著,什麼都不干。
姜綿眉眼柔和,淺淺笑了下,語氣客氣:「奶奶,打擾您了,我們想跟您了解點情況。」
她拿出證件問:「村里錢大志一家五口遇害的事,您應該聽說了,我們想問下您對他們一家人的了解。」
李阿婆掃了眼證件,抬眼看向兩人,長長嘆了口氣。
「錢大志啊?落到今天這個下場,純屬活該。」
姜綿捕捉到線索,順勢追問:「您慢慢說,怎麼回事?」
李阿婆眉頭緊緊皺起,滿臉厭棄。
「錢大志在鎮上開狗肉店的,專門收來路不明的狗,一天少說殺十幾條,手上全是殺孽。」
「半年前,他還夥同狗販子去別的村子偷狗,被人抓了現行送進警局,聽說那些偷來的狗,全被他下藥毒死了,最後賠了三萬塊私了。」
姜綿心裡一動,果然對上了。
那筆三萬塊,大概率就是當時需要賠錢,錢大志向韓東借的。
李阿婆繼續說著:「錢大志脾氣暴躁,張嘴就是髒話,村里誰稍微得罪他,他就拎著菜刀嚇唬人,我們整條村的人,平時看見他們家都是繞道走,沒人願意沾邊。」
「那您知道他有跟誰結過仇嗎?」
李阿婆抿著乾癟的嘴唇,回想片刻:「聽說他之前跟另一家狗肉店老闆結過死仇,偷偷買了老鼠藥,把人家店裡所有的狗全都毒死了。」
「那老闆報了警,最後錢大志拘留三天,賠了五千了事。」
「聽說那老闆是貸款二十萬開的店,一夜之間全部賠光,生意徹底垮了,最後被逼得搬離了蒙城鎮。」
李阿婆搖著頭感慨:「做人做事不留餘地,到最後,都是因果報應。」
姜綿低頭在本子上記下「狗肉店老闆」,在旁邊畫了一個問號。
貸款開店,全部狗被毒死,一夜傾家蕩產。
這三個buff壓在一個普通人身上,足以逼瘋一個人。
她抬眼繼續詢問:「那錢大志的父親錢耀宗,平日裡可有與人結怨?」
提起錢耀宗,李阿婆神色更嫌惡了幾分:「那是個老不正經,常年跟村口的寡婦劉嬸不清不楚,家裡有點好東西,全都往人家家裡送。」
「村里早就傳開了,有人懷疑劉嬸的小兒子,根本就是他的種。」
「而且這人愛貪小便宜, 蠻不講理,有次去鎮上買魚,嫌價格不划算,當場誣陷人家魚不新鮮,不僅要老闆賠錢,還砸了人家的魚攤。」
姜綿一一記下,新增了「魚攤老闆」這條線索,接著問:「他妻子吳來娣,知不知道這件事?」
「怎麼不知道?」李阿婆冷哼一聲,「她知道以後,直接拎著菜刀衝去劉嬸家門口要砍死劉嬸,最後劉嬸報了警,吳來娣被拘留三天。」
「回來之後她還不消停,挑了滿滿一桶糞水,潑了人家一屋子,蠻橫得很,最後還是賠了劉嬸一千塊錢。」
說起這一家人,李阿婆越說越氣。
「還有他家兒媳婦孫金花,更是蠻不講理。」
「之前她兒子在幼兒園打傷別的小孩,老師正常管教,她直接衝進幼兒園,把園長和班主任各打了一頓,硬生生打掉人家兩顆門牙,最後賠了好幾萬。」
「她兒子也被教得一身壞毛病,天天在學校打架惹事,幼兒園實在不敢收,只能勸退回家。」
「回家也沒安分,前陣子把村里一個小女娃推進魚塘,幸好村長路過及時救上來,不然孩子早就淹死了,最後又是賠錢了事。」
聽完這些,姜綿和宋延對視一眼,心裡瞭然。
這一家人,從上到下,老幼都是,蠻橫霸道,肆意作惡,到處結仇,走到哪裡惹禍到哪裡,一輩子靠著賠錢擺平事端,把鄰里街坊得罪了個乾淨。
如今落得滅門的下場,根本不是無辜遭難,是長年累月作惡攢下的禍根。
李阿婆看著兩人,緩緩說道:「做人不留一線,做事太絕,招來這種禍事,都是罪有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