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啊?吵什麼吵,我爸剛出院要靜養!」
張鳴一邊打著哈欠從屋裡走出來,看見姜綿和宋延兩人,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伸手指著二人,嗓門拔高:「你們到底是誰?沒看見家裡有病人嗎,站門口吵吵嚷嚷的,懂不懂事?」
「咳咳……外頭是誰?」裡屋傳來一道虛弱蒼老的聲音。
「爸,您歇著,這兩個人我打發走就行。」張鳴扭頭朝屋內喊完,又轉頭瞪著兩人,「我說你們趕緊離開,我爸需要休息。」
姜綿也不生氣,她放輕語氣開口:「我們是刑警隊的,過來了解錢大志一家的相關情況,麻煩你配合一下調查。」
聽見「警察」兩個字,張鳴神色陡然一變,搓著手掌堆出滿臉笑意,抬手做出一個迎客的手勢:「原來是兩位警察同志,實在不好意思,剛才是我冒犯了,快進屋坐。」
「沒事。」姜綿應聲,和宋延並肩走進屋內。
張鳴手腳麻利,抓起抹布快速擦乾淨兩把椅子擺到二人跟前,笑著說道:「二位先坐,我去給你們倒兩杯茶水。」
說著他轉身就要去廚房,姜綿連忙出聲叫住他:「不用麻煩了,我們只簡單問幾句話就走。」
張鳴臉上依舊掛著笑意,搬了一把椅子坐到兩人對面,方才滿身的蠻橫一掃而空,態度溫順了不少。
宋延翻開筆錄本,抬眼看向他:「你就是張鳴?」
「是我是我。」張鳴咧嘴笑起來,「二位儘管問,我知道的全部都跟你們說。」
「村里不少村民反映,當初錢大志推倒你父親之後,你當眾放話要讓他們一家付出代價,現在錢家滿門遇害,我們有理由懷疑你與此案有關。」
這話一出,張鳴手足無措起來,豆大的汗珠順著額頭往下淌,急忙辯解:「警察同志,我真的冤枉!當初我只是放狠話嚇唬他,免得他再來傷害我爸!」
「昨晚,你人在哪,做了什麼?」
「我一整晚都在醫院陪我爸,值班醫生,醫院監控全都能證明,我半步都沒離開過病房。」張鳴雙手不停搓著,眼底滿是慌亂不安。
他心裡很委屈,當初就放了一句狠話,現在卻被警方當成嫌疑人盤問,倒霉透了。
姜綿眯起眼,仔細觀察他的神態,看不出半分撒謊的痕跡,眼底的焦急,肢體流露的慌亂都十分真實,他確實和這起滅門案無關。
宋延:「據你所知,錢大志除本村人結過深仇外,還與其他村裡的人結過仇嗎?」
「我前兩天才從市區回來,我不太了解,你們可以問問我爸。」
「那麻煩請你爸出來一趟。」
張鳴快步走進臥室,攙扶著面色虛弱的張大爺走出來落座,又折返回去取來一件軍大衣披在老人肩頭,把暖手袋塞進他手裡,做完這一切,才搬椅子重新坐下。
「咳咳,兩位警官好。」張大爺聲音沙啞無力。
「您知不知道,錢大志在外和誰結下過死仇?」宋延壓低音量,放緩語速詢問。
張大爺沉吟片刻,滿臉悵然開口:「有這麼一樁事,也是我聽別人說的,他夥同幾個狗販子去隔壁花田村偷狗,把一戶人家養的大狗偷走,等狗主人找到的時候,那條狗已經被錢大志活活打死了,那條狗陪了小姑娘好幾年,狗一沒,那姑娘直接瘋了。」
「您清楚那位狗主人的信息嗎?」
「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本身就患有抑鬱症,那條狗是她父母買來陪伴她的撫慰犬。」
「小姑娘父母報了警,錢大志拘留七天,還賠了一萬塊,可這點補償根本撫平不了傷痛,最後那姑娘想不開,投河自盡了。」
「夫妻倆就這麼一個女兒,好好的孩子說沒就沒,白髮人送黑髮人,太可憐了。」
聽完這番話,姜綿心頭微震。
那位姑娘本就常年被抑鬱症折磨,全靠陪伴犬支撐,錢大志的惡行,直接將她僅存的希望徹底碾碎,等同於間接害死了她。
女孩的父母痛失愛女,心中恨意滔天,確實有充足的動機報複錢家滿門。
「那您知道小姑娘的姓氏嗎?」姜綿追問。
「好像姓謝。」
一旁的張鳴聽完,火氣一下子涌了上來:「錢大志這種人根本不配做人!禍害完村裡的人,還要跑去別的村子造孽,他家落得這個下場,純粹是自作自受!」
是啊,走訪過的所有村民,沒有一人同情錢家,全都覺得他們罪有應得。
她接著提問:「您知不知道錢大志一家人有沒有什麼特殊的怪癖?比如說虐待貓狗之類的?」
「虐不虐貓狗我不清楚,但他媳婦和他媽有個嗜好。」
「是什麼?」
張大爺眼皮耷拉著,眼神透著疲憊:「兩人頓頓離不開狗肉,幾乎每周都要宰殺一兩隻狗當下酒菜,還有流言說,她們倆甚至會生吃狗肉,真假我不敢打包票,只能把聽來的消息告訴你們。」
姜綿握著筆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翻到記錄吳來娣,孫金花被割舌的那一頁。
靜靜看了幾秒,在側邊寫下「嗜食狗肉」,末尾打上一個問號。
線索一點點拼湊完整,兇手的復仇意圖已經清晰大半。
這時張鳴再度開口,語氣帶著幾分執拗:「警察同志,你們要不就別追查這個兇手了吧?在我眼裡,這人就像是下凡的判官,專門收拾作惡的壞人,太正義了。」
姜綿放平神色,條理清晰地跟他解釋:
「我能理解你的想法,錢家人平日裡欺壓鄉鄰,村里所有人心裡都憋著一口怨氣。但法律絕不允許任何人私下動用私刑,就算對方十惡不赦,審判和懲罰的權力,也只能歸司法機關所有。」
她稍稍停頓,看向張鳴繼續說道:
「私自剝奪他人生命,本身就是性質極其惡劣的重罪,今天你覺得兇手是在伸張正義,可如果所有人都效仿,憑著自己的喜惡隨意報復他人,社會的規矩就亂了,到最後只會牽連更多無辜的人受到傷害。」
「我們追查兇手,只是想守住法律的底線,給所有受害者,所有案件一個公平合規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