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內,姜綿靠在副駕上,手肘抵著車窗,單手撐著額頭,眼神放空,靜靜看著路邊的景物飛速向後倒退,沉默不語。
她的腦海里反覆復盤著蔣小雲剛剛的所有證詞,越想越覺得,對方還是沒說實話。
還有二樓那奇怪的動靜,絕不可能是貓弄出來的。
貓的弄出來的響動不會這麼清脆,那分明是有人躲在窗邊偷聽,慌亂間不小心碰到窗框發出的聲響。
她百分百確定,剛才一直有人藏在房間窗邊,暗中觀察他們的一舉一動。
蔣小雲的丈夫在鎮上,晚上才會回家,兒子在外讀大學,女兒早已離世,整棟房子平日裡就只有她一個人居住。
那躲在二樓的人到底是誰?什麼人,能讓蔣小雲反應這麼大?
姜綿心裡隱隱有了猜測。
「你在想二樓窗戶的動靜?」宋延透過後視鏡,看了姜綿一眼打破沉默。
「嗯。」姜綿收回眺望窗外的目光,側過頭看向宋延,指尖敲了敲車窗問,「你還記得我們剛才衝去二樓的時候,那間房門是開著還是關著的嗎?」
「開。」宋延回答得乾脆利落,沒有半點遲疑。
「記得這麼清楚?」
「你跑我面前,在我印象里你沒開過門。」
「合著你全程就盯著我了是吧?」姜綿打趣。
「不然呢?」宋延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緊了緊,嘴角壓不住地向上揚,「說明我眼裡心裡都是你。」
「少貧嘴。」姜綿無奈失笑,「麻煩你變回我剛認識你時候的樣子,你現在這樣,讓我想到一個字形容你。」
「哪個字?」宋延語調慵懶,帶著明顯的笑意。
「騷。」
宋延一怔,隨即挑眉,眼底盛滿曖昧的笑意:「能被你這麼評價,是我的榮幸。」
姜綿:。◔‸◔。
姜綿乾脆懶得再接話,生怕自己多說一句,又給他爽到了。
思索間,姜綿拿出手機,給王翠平發了條消息,對方像是一直守在手機旁,幾乎是秒回。
看完消息內容,姜綿鎖上屏幕,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休息。
半小時後,車子停在王翠平家門口。
姜綿透過車窗望去,眼前是一棟兩層半的自建房,外牆貼著整齊的白瓷磚。
房屋外圍圍著一圈又高又厚的實心院牆,從外面完全看不到院內的任何景象,私密性很強。
王翠平早已守在門口等候,看見兩人下車,快步迎上來,語氣帶著明顯的急切:「姜警官,你們可算來了,我還以為你們不會過來了。」
「王女士放心,你手裡有線索,我們一定會專程過來一趟。」
「那快跟我進來!」王翠平側身引路,帶著姜綿和宋延走進屋內。
屋裡的裝修簡單樸素,家具也都是最普通的款式,但收拾得乾淨整潔,整個客廳顯得寬敞又透亮。
她招呼兩人落座,轉身快步走進臥室,再出來時,手裡多了一本厚重的日記本和一張舊照片。
王翠平挨著沙發坐下,將兩樣東西一起遞到姜綿手裡:「警官,這本日記我就隨便翻了前幾頁,內容很無聊,後面的我就沒再看過了。」
姜綿點頭,先把那張照片遞給身旁的宋延,隨後低頭翻開日記本粗略翻閱起來。
王翠平說得對,日記前幾頁的內容瑣碎又無聊,根本看不出有用的信息,只能帶回警局看後面內容。
日記本很厚實,捧著久了手腕發酸,姜綿十分自然地將日記本塞進宋延懷裡,順手取回照片。
宋延唇角微勾,抬手穩穩抱住日記本,動作熟練又自然。
姜綿指著照片,抬頭看向王翠平:「這張照片你之前見過?」
「見過。」王翠平說,「火災前一天,也就是五月五號,正好是我的生日,我記得特別清楚,韓東拿著這張照片跟我說,用不了多久,他就能建房娶我了。」
「那時候我還在跟他談戀愛,他沒房,我爸媽一直不同意我倆結婚,後來他拿到一筆火災賠償金,靠著那筆錢蓋了新房。」
「當年向陽塑料廠的火災,你又知道多少?」
「不清楚。」王翠平搖搖頭,「我都是事後看新聞才知道的,韓東是那場火災的倖存者,從來沒跟我提過火災的任何細節。」
「那他有沒有說過,火災那麼嚴重,為什麼他只受了一點輕微燒傷?」
「從來沒有。」
姜綿繼續追問:「韓東有沒有跟你提起過賈豪仁這個人?」
「提過,不止一次。」王翠平皺著眉回憶,「他總說老闆賈豪仁出手大方,只要幫他做點小事,就能拿到不少好處。」
她頓了頓,努力回想當年的細節,又補充道:「我記得五月五號那天,他下班回來特別高興,還喝醉了酒,他跟我說,只要過了明天,老闆就會給他一大筆錢,多到足夠在鎮上買房。」
「我知道那天他跟著廠里其他人一起去找老闆討薪,當時就以為,他說的巨款就是廠里拖欠的工資,沒往別處想,也就沒多問。」
姜綿抓住關鍵信息:「這麼說,韓東當年應該有兩筆收入,一筆是火災的傷亡賠償金,另一筆,就是賈豪仁承諾給他的好處費?」
「賠償金他確實拿到手了。」王翠平語氣遲疑,「但老闆給的那筆錢不管工資還是好處費,應該沒兌現吧?畢竟第二天火災發生,老闆被火燒死了。」
說完,王翠平身子往前傾了傾,眉頭緊緊皺著,語氣滿是急切問:「韓東那時候手頭一直很緊,警官,你說他會不會是為了錢,答應幫別人做了傷天害理的事?所以最後才落得被殺的下場?」
姜綿沒有回應她的猜測,轉而拋出新的問題:「你認識郭軍嗎?」
「認識。」王翠平繼續說,「火災前一天,他還跟我嘮叨過,說郭軍這個人太死板,一點都不懂變通。」
「你有沒有問過他為什麼這麼說?」
「我問了。」王翠平回憶道,「韓東沒細說,只吐槽郭軍是老古板,一輩子都賺不到大錢,還說不僅讓他賺不到錢,還要讓他後悔一輩子。」
「當時他喝了酒,我只當他酒後發酒瘋,沒放在心上。」
聽完這番話,姜綿更堅定心裡的猜測。
「好,謝謝你的配合,我們想搜查一下韓東的房間,你介意嗎?」
「不介意,你們跟我來吧。」
兩人跟著王翠平走進臥室,迅速展開搜查,搜查完任何一個角落,都沒有找到新的有效線索。
最後,姜綿和宋延只帶走了那本日記本和舊照片,離開了王翠平家。